轧戏（三）

前半小时是常规的自我介绍和初步搜证。晏清扮演的林清教授话不多，只在被问及时温和应答，大多数时间在观察。

　　裴轸扮演的角色是上海商会副会长，一个圆滑精明的商人。他很符合人设：言语周到，善于引导话题，偶尔抛出一些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暗藏机锋的问题。

　　但裴轸的注意力有至少三成飘向对面。

　　晏清搜证时，会微微俯身查看座椅下的痕迹，月白色长衫随着动作勾勒出清瘦的腰线；倾听他人发言时，会轻轻侧头，浅色眼眸专注凝视说话者，那眼神竟给人一种“被他全心关注”的错觉。

　　很美。

　　且这种美不自知，因而更致命。

　　裴轸推了推眼镜，将忽然浮现的这个评价压回心底。他提醒自己此行的目的：评估项目商业潜力，收集数据，做投资决策。

　　然而，当第一轮集中推理陷入僵局时，晏清开口了。

　　“或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清润的音质让所有人都看过来，“不是问‘谁可能是间谍’，而是问‘那份布防图，以什么方式传递最安全’。”

　　秦宵一挑眉：“林教授有何高见？”

　　晏清抬眼，浅琥珀色的眸子在车厢昏黄光线下像融化的蜜糖：“督军接到的密报只说有间谍要传递文件，但没说文件是纸质、微缩胶片，还是……记在某人脑子里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目光缓缓扫过其他玩家：“如果是记忆传递，那么间谍不需要任何实体道具。他只需要在抵达奉天后，将信息口述给接头人。那么搜证的重点就不该是‘谁藏了东西’，而是‘谁的行为模式最便于记忆信息’。”

　　逻辑清晰，角度刁钻。

　　晏清说话时神态专注，整个人像是在发光，月华般温润却不容忽视的光。

　　“有道理。”扮演记者的女玩家点头，“那什么样的行为模式符合？”

　　晏清沉吟片刻：“首先，这个人必须有合理的独处时间，方便反复记忆信息；其次，他最好有个公开的、需要记录大量信息的身份作为掩护；再者……”他看向秦宵一，“督军，密报有没有提到文件内容体量？”

　　秦宵一深深看他一眼：“有。文件共七页，含三张布防图和四页文字说明。”

　　“七页。”晏清重复，指尖轻点膝盖，“全部记下需要极强的记忆力和专注力。那么，乘客中谁的职业或身份最需要这两种特质？”

　　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
　　“学者。”裴轸忽然开口，扮演商会副会长的他露出精明的笑容，“比如大学教授，尤其是研究心理学、经常需要记忆大量案例和理论的教授。”

　　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晏清身上。

　　晏清迎上那些视线，脸上没有慌乱，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：“很好的推理方向。但同样符合条件的还有——”他看向那位扮演报社主编的男玩家，“新闻工作者需要记忆采访内容；或者……”

　　他的目光转向胡羞扮演的护士：“医疗人员需要记忆病历和药品信息。”

　　四两拨千斤，将嫌疑重新扩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