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的时候,我正靠在办公椅上翻宣传排期表。小夏坐对面,盯着电脑屏幕,手指在触控板上来回滑。
她抬头看了眼来电显示,“设计组。”
我点头,“接。”
她按下免提,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声:“小夏姐,初稿做完了,发你邮箱了,一共三款周边概念图,玩偶、钥匙链、海报套装。”
“这么快?”我坐直了点。
“你们给的关键词很明确,温暖、治愈、小倔强,我们直接套了模板风格,走的是轻量卡通路线。”
小夏打开邮箱附件,显示器上跳出几张设计图。第一个是主角形象的毛绒玩偶,戴着那顶标志性的旧帽子,双手插在裤兜里,脸圆了一圈,眼睛也放大了两倍。
我皱眉,“这谁啊?”
小夏憋着笑,“是你。”
“我不长这样。”我说,“我哪有这么可爱?”
“问题不在你长不长这样。”她点开第二张图,钥匙链上的主角缩成巴掌大,抱着个热水瓶,底座写着“别听他们瞎猜”——是我们上次采访里的梗。
“粉丝会认这个。”她说,“你看评论区,早就开始叫‘宁哥版小煤球’了。”
我翻了个白眼,“小煤球就算了,别把我做成表情包周边。”
“不是表情包。”她切换到第三款,一组明信片风格的海报,画面都是剧中的静帧场景,但加了手写字体的台词边框。“这个质感可以,不像随便印的。”
电话那头说:“我们想主打‘陪伴感’,就像买了个能放在工位上的角色分身。”
我盯着玩偶图看了几秒,“帽子保留,其他地方简化。衣服不用完全复刻剧里那件,太灰了,换个浅色系。表情别太笑,就那种——明明想关心又不肯说出来的样子。”
小夏立刻记下来,“情绪是‘嘴硬心软’,对吧?”
“对。”
设计师应了一声,“改完明天发终稿。”
挂了电话,她转了转椅子,“第一步算迈出去了。”
我喝了口凉掉的咖啡,“接下来才是头疼的。”
她说得没错。第二天中午,改好的设计图发了过来。这次顺眼多了。玩偶线条干净,帽子歪一点,嘴角压着,像是随时要叹气。钥匙链用的是剧中主角捡起来又放下的玻璃弹珠造型,里面嵌了一句台词:“我没事。”
“弹珠寓意好。”小夏说,“小时候攥在手里舍不得扔的东西,长大了反而敢丢了。”
我嗯了声,“就它了。”
我们当天联系生产厂,签了合同,第一批订了五百个玩偶、一千个钥匙链、三百套海报。厂家说最快十二天出货。
结果第七天,小夏接到电话。
她听完直接站起来,“什么?延期五天?还说颜色对不上?”
我走过去听外放。
“布料批次换了,浅灰调出来偏蓝,缝线也有问题,第一批样件线头多,他们自己都不满意。”
小夏语速立马变了,“合同写的是十五天交付,现在拖到二十天,违约金怎么算?”
对方支吾两句,说愿意承担一部分。
“不只是钱的事。”她说,“我们后续安排全卡着这个节点,你现在一拖,整个节奏乱了。”
我接过手机,“我是刘宇宁。这批货要是砸了口碑,下次你们进不了任何影视合作名单,明白吗?”
那边安静了几秒,说马上返工,加急处理。
挂了电话,小夏已经开始查备用厂家。
“别等他们。”我说,“双线走,找另一家同步打样,万一这家彻底翻车,咱们还能换人。”
她点头,“我已经问了之前做文创的朋友,有家小厂做过电影纪念品,规模不大但品控稳。”
“让对方今天就把新样寄出来。”我说,“我们不能被动等。”
下午三点,原厂先把一批试产件寄了过来。拆开盒子,我拿起玩偶,翻来一看,果然是线没缝牢,帽檐处裂了道小口。颜色也确实偏了,不是剧本里那种旧灰,更像洗褪色的牛仔裤。
小夏拿手机对着灯光拍了几张,“这没法上架。”
我把玩偶放桌上,“通知他们,整改不到位就解约。另外,让他们派质检驻厂,我们这边也要有人盯着。”
她立刻拨号,语气冷下来,“明天中午十二点前,我要看到新的色卡和整改样图。如果做不到,合同自动终止,违约金照扣。”
电话打完,她揉了揉太阳穴,“第一次搞周边,真是步步踩坑。”
我笑了下,“你以为做衍生品就是画个图印一堆?比拍戏还麻烦。”
“至少拍戏出错了能重来。”她说,“这玩意儿印坏了就是废品。”
晚上八点,备用厂的样品到了。是个快递纸箱,拆开后三个小物件整整齐齐躺着。
玩偶是手工缝制的,针脚密,颜色准,帽子做得尤其像,连折痕都还原了。钥匙链的弹珠透明度高,里面的字清晰可见。海报套装用了磨砂材质,摸起来有质感。
小夏对比着原厂的残次品,叹了口气,“早知道直接找这家。”
“别。”我说,“现在换成本太高,而且原厂已经知道厉害了,再压一把,说不定能救回来。”
她想了想,“行,先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。但明天的新样必须达标,不然立刻转单。”
我们把备用厂的样品拍了照,存进文件夹,命名为“B计划”。
第二天中午,原厂终于把新样送了过来。这次颜色对了,线也结实。小夏拿着放大镜看了缝合处,点头,“过关。”
我拿起玩偶,捏了捏它的手,“就它了。”
她当场打电话确认,“按这个标准量产,交货时间不能超期,否则按日扣款。”
对方连声答应。
下午,我们把最终版设计打包发给宣传组,附言:**所有物料以此次为准,禁止私自修改形象或添加元素。**
小夏关掉邮件界面,转头看我,“第一批货大概下周三到仓。”
我点头,“到时候先不对外,内部核验一遍,每个品类抽三十件检查质量。”
“还要拍照存档。”她说,“以后每批货都留样,出问题直接溯源。”
我靠回椅子,“累是累了点,但总算没翻车。”
她端起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,“你知道粉丝最想要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不是玩偶,不是钥匙链。”她打开手机相册,翻出一张截图,“是主角用过的那种老式热水瓶,有人留言说,想买一个放家里。”
我愣了下,“还真有人惦记那个?”
“道具组做的那个瓶子,外面绿漆掉了边,把手用胶布缠过,特别旧。”她放大图片,“但就是因为旧,才让人觉得真。”
我沉默几秒,“要不……我们也做个纪念版热水瓶?”
“你想疯了?”她瞪我,“那玩意儿运输易碎,成本高,售后麻烦。”
“可它有意义。”我说,“剧中他爸用它烧水三十年,最后摔了也没换。要是能出一款复刻版,带编号,配张卡片写句台词——‘有些东西,修修补补也能用很久’。”
小夏盯着我看了两秒,突然笑了,“你这是要把整个剧变成生活用品展?”
“也不是不行。”我耸肩,“反正大家喜欢的是那种感觉,不是非得看我演得多好。”
她摇摇头,打开新文档开始打字。
我问:“写什么呢?”
“热水瓶企划书。”她说,“先做五十个试水,只送不卖,给参与过众筹的粉丝。”
我挑眉,“你还真干?”
“试试呗。”她敲完最后一行,“反正现在生产线闲着也是闲着,改个模具的事。”
我低头看着桌上并排摆着的玩偶和钥匙链,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这些小东西,原本只是拍摄时随手用的道具,现在居然要一个个复制出来,送到陌生人手里。
小夏合上电脑,“等货到了,咱们还得拍开箱视频。”
“谁拍?”
“你。”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,“就说这是你监工三个月的成果,顺便提醒大家——别光看脸,注意缝线质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