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裴书昀从图书馆出来，脑袋里还塞满了复试的专业名词。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想买瓶水，手机恰好震了。

是熙蒙。发来一张图片——一杯看起来黑乎乎、疑似咖啡的液体，旁边散落着几个空掉的速溶咖啡包装袋。配文：“胡枫的‘爱心提神特饮’，他说新配方。”

裴书昀噗嗤笑了，买了水，边喝边回：“看着像中药渣滓泡的……味道如何？”

“难以形容。”熙蒙回得很快，“大概介于烧焦的电路板和过期机油之间。小辛喝了一口，现在还在卫生间没出来。”

“你们这是什么兄弟情深，互相投毒？”裴书昀笑着打字，走到图书馆外的长椅坐下。阳光很好，晒得人懒洋洋的。

“这叫‘共享风险’。”熙蒙纠正，“干爹说的，同甘共苦。”

“那你们‘共苦’的时候可真多。”裴书昀揶揄，“对了，说到这个，你干爹对胡枫这种‘科技与狠活’的饮料没意见？”

“他？”熙蒙发来一个撇嘴的表情，“老头子尝了一口，脸皱得像吃了柠檬，但最后只说了一句‘别浪费食物’，然后把自己那份倒进了阿威的杯子里——趁阿威没注意。”

裴书昀笑得肩膀直抖，能想象出那鸡飞狗跳的场面。“阿威发现了吗？”

“发现了，追着胡枫要‘精神损失费’，胡枫说那杯算他请的，阿威说不行，得加钱。”熙蒙的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愉悦，“最后是大哥出面，一人敲了一下脑袋，勒令他们去把训练器械擦一遍。”

“你大哥真不容易。”裴书昀感慨，随即又想到什么，“你呢？你没偷偷把你的倒掉？”

“我？”熙蒙发来一个戴墨镜的酷表情，“我当着胡枫的面，面不改色喝完了。他佩服得五体投地，问我是不是味觉失灵。”

“真的假的？”裴书昀不信。

“假的。”熙蒙老实承认，“我趁他转头跟小辛说话，快速倒进旁边盆栽里了。那盆绿萝现在看起来有点蔫。”

“……”裴书昀发去一排省略号，“可怜的绿萝。你们兄弟几个，真是没一个省油的灯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熙蒙反击，“你昨天那些关于黑客的‘高见’，也让我大开眼界。”

提到这个，裴书昀来劲了。“那我再问个‘高见’！”她兴致勃勃，“你们黑客是不是都能随便进出别人家的智能家居系统？比如让邻居家的空调半夜自己开冷风，或者让他的智能音箱突然开始讲鬼故事？”

熙蒙这次发来一个长达三秒的语音，点开是他毫不掩饰的、带着无语的叹息。“裴书昀，你的想象力能不能用在正途？入侵民用物联网设备，尤其是无关第三方，属于低级且极易被追溯的违法行为，除了满足恶作剧心理，毫无价值。真正的……”

“真正的黑客不屑于此，对吧？”裴书昀接过话头，学着他平时那种略带倨傲的语气，“知道了知道了，技术大佬有技术大佬的骄傲。那换个角度——如果你自己家装智能家居，会不会特意留个超级隐蔽的后门，方便自己‘维护’？”

这个问题似乎让熙蒙思考了几秒。“会。”他承认，“但不是为了恶作剧或窥探。是为了安全。我设计的安全协议和冗余通道，比市面上99%的产品自带的更可靠。而且，只对我自己开放权限。”

“这不还是留后门嘛。”裴书昀抓住重点，“只不过是你自己的后门。说好的‘绝对安全’呢？”

“没有绝对的‘绝对安全’。”熙蒙这次回答得很认真，带着技术探讨的意味，“只有相对更安全，以及当安全被突破时，如何快速反应和夺回控制权。我的‘后门’，是控制权的最后一道保险，藏在无数层伪装和触发机制之下。这跟产品公司预留的、可能被通用的漏洞后门，是两回事。”

裴书昀虽然不太懂技术细节，但能听出他语气里的严谨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。他对“控制权”的看重，似乎渗透在方方面面。

“听起来很复杂。”她说，“不过，跟你聊天有个好处，感觉像在免费上网络安全科普课。”

“学费呢？”熙蒙顺杆爬。

“喏，精神学费，掌声鼓励。”裴书昀发去一串拍手的表情包。

熙蒙回了个“鄙视”的表情。

无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