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落地前，裴书昀透过舷窗看到了澳门熟悉的轮廓。机场外，一辆黑色轿车已经等在抵达口。

　　车窗摇下，驾驶座上探出林信的脸。四十出头，眉宇间有商场历练出的精干，但看向裴书昀时眼神立刻软了下来。

　　“舅舅！”裴书昀拉着行李箱小跑过去。

　　林信下车接过她的箱子，又看向后面的裴勇，点点头：“姐夫。”

　　“阿信。”裴勇拍拍他的肩，“又麻烦你了。”

　　“一家人说什么麻烦。”林信把行李放进后备箱，动作利落，“先吃饭还是先回去放东西？”

　　“直接去墓园吧。”裴勇说，“下午再去住处。”

　　林信顿了顿，从后视镜看了眼姐夫，没再劝。“好。”

　　去墓园的路上，林信和裴书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他问起考研复试的细节，裴书昀说到面试时一个刁钻问题，林信大笑：“这问题问得，跟我上次谈合同时对方挑刺的套路差不多。你怎么答的？”

　　裴书昀说了自己的回答思路，林信边听边点头：“可以，逻辑清晰，还留了余地。不错，有我姐当年的风范。”

　　提到林筝，车里安静了一瞬。裴勇看向窗外，侧脸线条绷紧。

　　林信立刻转开话题：“对了书昀，你上次说想看的那场艺术展，我弄到票了，明天下午的，要不要去？”

　　“真的？谢谢舅舅！”裴书昀眼睛一亮。

　　“跟我还客气。”林信笑道。

　　扫墓过程肃穆简短。裴勇在墓碑前停留的时间比往年更长，低声说着这一年的琐事，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什么。林信陪在旁边，沉默地烧纸。裴书昀清理了周围的落叶，摆上母亲生前喜欢的点心和花。

　　离开时，林信揽住裴书昀的肩膀：“晚上想吃什么？新开的那家法餐，还是老地方粤菜？”

　　“粤菜吧。”裴书昀说，“爸喜欢吃。”

　　“行。”林信掏出手机发消息订位，动作娴熟。发完抬头看裴勇，“姐夫，晚上住我那儿吧？客房一直给你们留着。”

　　裴勇摇头，语气温和但坚持：“不了，我想回老房子看看。”

　　林信叹了口气，这对话每年都要重复一次。“那房子空那么久，打扫起来多麻烦。家里什么都有，书昀也住得舒服。”

　　“就两晚。”裴勇说，“打扫的事，你不是一直让人维护着吗？我都知道。”

　　被戳穿的林信摸摸鼻子：“那好歹让我找家政提前收拾一下……”

　　“不用，我自己来。”裴勇拉开车门，“书昀跟你回去住吧，她年轻，住你那儿方便。”

　　裴书昀刚要说话，林信抢先道：“那也行。书昀，晚上舅舅带你去吃宵夜，我知道有家糖水铺开到凌晨。”

　　裴书昀看看父亲，又看看舅舅，最后点头：“好。”

　　车先开到那栋老式公寓楼下。裴勇拎着简单的行李下车，林信摇下车窗：“姐夫，真不用我帮忙？”

　　“不用，你们去吧。”裴勇挥挥手，转身走进楼道。

　　林信看着他的背影，直到消失在门洞后，才重新发动车子。

　　“舅舅，”裴书昀小声说，“爸每年都这样……”

　　“让他去吧。”林信转动方向盘，语气里有种复杂的理解，“那是他和你妈开始的地方，有些念想，外人替代不了。”

　　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。林信打开音响，放了首轻快的爵士乐。

　　“对了，”他忽然想起什么，“你之前说的那个……网友？怎么样了？没被骗吧？”

　　裴书昀正在看窗外，闻言差点呛到：“舅舅！”

　　“问问嘛。”林信无辜道，“现在网上骗子多，你心思单纯，舅舅不得帮你把把关？”

　　“我们就是普通朋友。”裴书昀强调，“聊聊天而已。”

　　“哦——普通朋友。”林信拖长音调，嘴角带着笑，“行，普通朋友。男的女的？”

　　“舅舅！”

　　“好好好，不问了。”林信举手投降，“不过说真的，要是见了面，记得告诉舅舅一声，至少让舅舅知道你去哪儿了，跟谁在一起。”

　　裴书昀想了起出发前发给熙蒙的消息，含糊的回答“嗯”。

　　林信瞥了她一眼，没再追问。车子拐进一条绿树成荫的街道，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别墅前。

　　“到了。”林信解安全带，“先休息会儿，七点出发吃饭。”

　　裴书昀跟着下车。舅舅家她来过很多次，房间一直为她保留，布置也按她的喜好。桌上甚至还摆着新换的鲜花。

　　她放下包，走到窗边。从这里能看到远处城市的灯火，还有更远的地方，那片老旧的住宅区。

无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