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他们有的……好像并不想完全那样。”苏幕遮想起熊黑眼中的痛苦，想起他一次次反常的举动。

“那是残留的人性，或者……是欲望和本能催生出的、类似情感的执念。”聂九罗的语气没什么起伏，却带着洞察的冰冷，“就像野兽也会对某些东西产生依恋或占有欲。但不要被这种表象迷惑，幕遮。当他们的怪物本能被触发，或者面临生存威胁时，那些人性的碎片会瞬间湮灭。林喜柔能控制他们，不仅仅靠力量和恐惧，更是因为掌握了让他们维持‘人形’、满足嗜血欲望的‘血囊’来源。这是最根本的锁链。”

苏幕遮听得心头一阵发凉。血囊……那些被他们选中、捆绑在身边的无辜者，比如林伶，甚至可能包括炎拓……

“那……有没有可能，让地枭摆脱这种……状态？”她忍不住问。

聂九罗转头看向她，眼神锐利：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
“我只是……觉得，如果有可能，是不是就能从根本上瓦解林喜柔的控制？也能……让一些像熊黑那样，或许并不想完全沦为怪物的人，有别的选择？”苏幕遮说得有些迟疑，她知道这个想法可能很天真。

聂九罗看了她很久，久到苏幕遮以为她要生气或嘲讽。但最终，聂九罗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语气复杂：“理论上，如果彻底切断他们与‘血囊’的联系，并且用特殊方法净化他们体内积累的‘枭气’，或许……有微乎其微的可能，让那些人性残留较多、尚未完全被吞噬的地枭，逐渐恢复成真正的人。但这只是古老记载中的推测，几乎没有人成功过。而且过程极其痛苦和危险，净化者和被净化者都可能死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：“南山猎人历代先辈，面对地枭，只有一种选择——猎杀。因为风险太大，代价太高，且地枭的本能决定他们绝大多数都无法被‘拯救’。怜悯，在这个领域，是奢侈且致命的。”

苏幕遮沉默了。她知道聂九罗说的是残酷的现实。但那个“微乎其微的可能”，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，悄然落在了她的心田。不是为了熊黑，也不仅仅是为了某种救赎的幻想，而是……如果这真的存在，是否会成为对抗林喜柔、甚至理解地枭本质的一个突破口？

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两人静静地坐在阳光下，各自想着心事。

身体一天天好转，苏幕遮开始尝试重拾画笔。最初只是简单的素描，活动僵硬的手指和手腕，后来慢慢可以画一些小幅的水彩。画的内容不再是之前的沉重和暗涌，反而多了许多别墅里的静物、窗外的光影、甚至聂九罗偶尔沉思或忙碌时的侧影。笔触变得柔和而细致，色彩也明亮温暖了许多，仿佛在通过绘画，汲取和定格这段被迫停滞后、难得的安宁时光。

聂九罗有时会站在她身后看一会儿，并不评论，只是眼神会变得格外柔软。

这天，苏幕遮正在画一幅吴姐插在客厅花瓶里的早春樱花（温室栽培的），笔尖小心翼翼地渲染着那娇嫩的粉色。聂九罗从外面回来，带进一身微凉的春寒气息。

她走到苏幕遮身边，将一个扁平的、包装严实的快递文件袋放在画架旁的桌上。

“你的。”聂九罗说，语气有些微妙。

苏幕遮放下画笔，疑惑地拿起文件袋。寄件人信息是空白的。她拆开，里面是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、硬壳封面的旧书，书名叫《西沧山地矿志考略》。翻开扉页，里面夹着一张便签，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、没有任何特征的字迹：

【P127-129，或有参考价值。阅后即焚。勿念。——无名氏】

字迹是打印的，无法辨认。但苏幕遮的心却猛地一跳。西沧山……矿志……这显然与之前的矿坑有关！是邢深？还是……炎拓？或者是其他知道内情的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