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到“狮子岭”,赵志远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。他抬起浑浊的眼睛,透过老花镜片,再次仔细地看了看聂九罗,又扫过苏幕遮。
“狮子岭……”他缓缓重复,声音有些飘忽,“是啊,是有些特别的矿。伴生矿,稀有,但开采难度大,而且……地下情况复杂。”
“复杂?是指地质结构吗?”苏幕遮适时插话,语气带着学术探讨的好奇,“我们查过一些资料,说那边有比较大的天然地下空洞?”
赵志远看向她,眼神有些深:“不止是空洞。裂隙多,水系复杂,还有些……不太好的气体。当年打钻取样的时候,就出过事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陷入了回忆,“有一次,钻头打穿了隔水层,喷出来的不仅仅是水和泥浆,还有股子……说不出的怪味,颜色也发暗。当时有几个队员靠近了,后来都病了一阵子,说是头晕,恶心,身上起红疹子。队里的老专家说,可能是伴生矿里带了点放射性,或者别的什么有害物质。”
放射性?有害气体?这与旧书中的记载和炎拓提到的“生物样本”需要特殊环境储存,隐隐对上了。
“那后来呢?就封存了?”聂九罗追问。
“嗯。上头评估了,说开采价值抵不上风险和成本,就封了勘探井,立了警示牌,让附近村子的人都别靠近。”赵志远点点头,又喝了口茶,“不过……那都是好多年前的规定了。后来听说,那牌子早就不知道被谁弄走了,地方也荒了,除了我们这些老家伙,怕是没人记得清了。”
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时过境迁的感慨,但苏幕遮敏锐地察觉到,当他提到“没人记得清”时,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,掠过一丝极淡的……忧虑?或者说,是知情者特有的那种欲言又止?
“赵老,您后来……再也没回去看过那边吗?”苏幕遮试探着问,语气尽量放得随意。
赵志远沉默了片刻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。“去看过一次。大概……五六年前吧。不是专门去的,路过那边山里,顺道瞅了一眼。”他声音低了下去,“好像……有点不太一样了。”
“不一样?”聂九罗和苏幕遮同时竖起了耳朵。
“也说不上来具体。”赵志远皱了皱眉,似乎在努力回忆,“就是觉得……太安静了。那种荒山野岭,本该有点鸟叫虫鸣,但那边……静得有点瘆人。而且,好像看到过有车辙印,不是拖拉机的,是那种……挺结实的越野车的印子,往老矿坑那边去了。我当时心里就觉得怪,但也没多想,以为是哪个胆大的驴友或者偷猎的。”
车辙印!越野车!这无疑证实了后来有人(很可能就是林喜柔的人)重新进入了那个区域!
“那您看到有人吗?或者……其他不寻常的东西?”苏幕遮忍不住追问,语气稍急了些。
赵志远再次抬眼看向她,这次目光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,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。“小姑娘,你们真的只是来做课题研究的?”他忽然问道,声音比刚才沉了些。
聂九罗心中一凛,连忙接过话头,笑容不变:“赵老您别误会,我们就是好奇。毕竟这种带有一定危险和神秘色彩的废弃工业遗址,对我们搞艺术的来说,吸引力更大一些。苏苏她胆子小,就是听您说起那些怪事,有点紧张。”她说着,暗中轻轻碰了碰苏幕遮的手。
苏幕遮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,连忙低下头,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:“对不起赵老,我……我就是想象力比较丰富,听您一说,就觉得跟探险故事似的。”
赵志远看着她们,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动,良久,才缓缓叹了口气。“年轻人,好奇心重是好事,但有些地方,有些事,还是不知道的好。”他意有所指地说,“那狮子岭,邪性。早年我们勘探的时候就传,那山肚子里不干净。后来封了,也算是让它安生。你们要是真想找什么‘美学素材’,山里别的好看地方多得是,何必非得去碰那晦气地方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