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听起来像是老人家的迷信和劝诫,但结合他知道的内情,更像是一种隐晦的警告。
聂九罗和苏幕遮对视一眼,知道再问下去恐怕会引起对方更多怀疑。聂九罗适时地转移了话题,又请教了一些关于当年勘探队生活、其他矿点情况的“学术问题”,赵志远也一一回答了,只是神色始终有些心不在焉。
大约坐了半个多小时,聂九罗提出告辞,并留下了一些准备的“课题资料”和一点“咨询费”(被赵志远坚决推辞了)。老人将她们送到门口。
“赵老,谢谢您今天跟我们说这么多,受益匪浅。”聂九罗诚恳道谢。
赵志远站在门口,看着她们,最后目光落在苏幕遮脸上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“姑娘,听我一句劝,离那狮子岭远点。那地方……现在更不干净了。有些东西,沾上了,甩不掉的。”
这话说得没头没尾,却让苏幕遮心头猛地一跳。她强作镇定,点头:“谢谢赵老提醒,我们记住了。”
两人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。直到坐进车里,驶离了小镇,开上回程的山路,苏幕遮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。
“他肯定知道更多。”聂九罗握着方向盘,眼神锐利,“‘更不干净了’、‘沾上了甩不掉’……这绝不是指什么放射性或有毒气体。他在暗示那里有‘人祸’,而且是持续性的、危险的‘人祸’。林喜柔在那里的活动,恐怕连附近的老人都隐隐有所察觉,只是不敢明说。”
苏幕遮点头,回想起赵志远最后看她的那个复杂眼神,心里有些发毛。“他是不是……看出什么了?总觉得他后来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。”
聂九罗沉默了一下:“有可能。你毕竟是生面孔,又对狮子岭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。他当年是勘探队的,常年跟山野打交道,观察力和直觉都比普通人强。或许他感觉到了不对劲,但选择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们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苏幕遮问,“线索指向更明确了,但矿坑的守卫肯定也更严了。而且林喜柔如果真的在那里进行危险的实验……”
“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。”聂九罗打断她,语气决断,“关于守卫的分布、换岗时间、内部可能的布局……还有,那些被送进去的‘生物样本’和‘活体’,到底是什么,用来做什么的。光靠外围观察和走访老人,不够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聂九罗踩下刹车,将车停在一处僻静的路边。她转过头,看着苏幕遮,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我需要联系邢深,共享部分信息,看看南山猎人那边有没有更专业的侦查手段,或者……有没有可能从其他渠道,比如林喜柔集团内部,获取关键情报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另外,炎拓那边……或许可以再试探一下。他既然能查到生物样本的输送,说不定还能接触到更核心的信息。但必须非常小心,不能把他暴露了。”
苏幕遮明白聂九罗的意思。这是一步险棋,无论是借助南山猎人,还是进一步利用炎拓,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。但面对林喜柔可能正在进行的、危险的未知计划,她们似乎没有太多选择。
“好。”苏幕遮迎上聂九罗的目光,点了点头,“我配合。”
车子重新启动,驶向归途。阳光透过树林,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刚刚获得的新线索,像一块拼图,让矿坑的真相轮廓又清晰了一分,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和更紧迫的压力。
赵志远那句“沾上了甩不掉”的警告,仿佛还在耳边回响。
苏幕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景色,轻轻握紧了拳头。
她们已经沾上了。从踏入柔山福利院的那一刻起,就注定无法轻易脱身。
现在能做的,只有继续向前,揭开迷雾,直面危险。
为了自己,也为了所有可能被卷入这场黑暗漩涡的无辜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