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吗……”林伶抬起头,看向窗外明媚的景色,眼神却有些空洞,“我总觉得……这里太安静了。安静得……有点让人心慌。好像……和外面是两个世界。”
这话说得有些奇怪,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重和不安。苏幕遮心头微动,想起炎拓和熊黑的警告,试探着问:“怎么了?是……不习惯吗?还是有什么不舒服?”
林伶猛地转过头,看向苏幕遮,嘴唇微微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恐惧,又飞快地摇了摇头。“没、没什么。可能就是……有点认床。”她勉强笑了笑,抱紧了怀里的玩偶,“苏姐姐,我……我能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吗?一个人……有点闷。”
她的请求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依赖,让苏幕遮无法拒绝。而且,这或许是个近距离观察林伶、了解她异常的好机会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苏幕遮温和地笑道,“正好我也没事,我们聊聊天。你……最近好像瘦了些,是胃口不好吗?”
林伶似乎因为苏幕遮的应允而松了口气,身体也放松了些。“嗯……总是没什么胃口。晚上也睡不好,老是做奇怪的梦。”她小声说,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,“梦到……很黑的地方,有奇怪的声音,还有……很冷。”
很黑的地方?奇怪的声音?冷?苏幕遮想起矿坑,想起可能的“献祭”和“实验”,心头寒意更甚。林伶的梦境,会不会与林喜柔的计划有关?她作为“血囊”,是否已经被某种方式影响了?
“有没有跟林阿姨或者炎拓哥哥说?”苏幕遮问。
林伶摇了摇头,眼神黯淡:“跟林姨说了,她说是我想多了,让我多休息,还给我喝了一些安神的汤药。跟哥哥……哥哥他很忙,而且……林姨好像不太喜欢我跟哥哥说太多话。”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。
苏幕遮心中了然。林喜柔在有意无意地隔离林伶与炎拓,加强对林伶的控制。而那些“安神汤药”……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,大多是林伶断断续续地说些无关痛痒的话,比如山庄里的花开了,后山有片竹林很漂亮,她小时候也有一只类似的泰迪熊……苏幕遮耐心听着,偶尔回应,不动声色地引导着她放松,获取更多信息。
她能感觉到,林伶对她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和依赖,或许是因为她是炎拓带来的“女朋友”,或许是因为她身上有种平和安静的气质,让这个长期生活在林喜柔阴影下、缺乏安全感的女孩感到一丝慰藉。
这种依赖让苏幕遮心情复杂。一方面,她同情林伶的处境,也想从她这里得到线索;另一方面,她又时刻提醒自己,林伶是林喜柔的“血囊”,身份敏感,任何过度的接触都可能带来危险,也可能会给这个单纯的女孩带来更大的伤害。
大约坐了半个多小时,聂九罗回来了。她看到客厅里的林伶,眼神微微一闪,但很快恢复平静,礼貌地点头示意。
林伶似乎有些怕聂九罗身上那种清冷锐利的气质,立刻局促地站起身:“苏姐姐,聂小姐回来了,我、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。我……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好,有空再过来玩。”苏幕遮起身送她到门口。
林伶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苏幕遮一眼,眼神里带着不舍和一丝……祈求?“苏姐姐,明天……明天我能来找你吗?我们可以……一起去花园逛逛?”
苏幕遮看着她怯生生却充满期待的眼神,心中一软,点了点头:“好,如果没什么事的话。”
林伶脸上顿时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、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,用力点了点头,然后抱着她的泰迪熊,轻快地跑向隔壁的木屋。
关上门,聂九罗走到苏幕遮身边,低声问:“她来干什么?”
“说是闷,过来坐坐。”苏幕遮将两人的对话和自己的观察告诉了聂九罗,“她状态确实不太对,很依赖我,而且……似乎对林喜柔有些惧怕和疏离。”
聂九罗沉吟道:“林喜柔对她的控制可能加强了。那些‘安神汤药’绝对有问题。林伶的依赖对我们来说,或许是个机会,但也是风险。她太单纯,很容易被利用,也可能在不经意间暴露我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幕遮叹了口气,“我会把握好分寸。”
午饭是在林喜柔的独立别墅里用的。菜肴精致,气氛看似融洽。林喜柔穿着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,笑容温婉,对苏幕遮关怀备至,不断给她夹菜,问她在山庄住得是否习惯,又夸聂九罗“细心能干”。冯蜜也在场,穿着得体的套裙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,话不多,但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地扫过苏幕遮和聂九罗,带着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。
炎拓坐在苏幕遮旁边,扮演着体贴的男友,偶尔与林喜柔交谈几句公司事务,神态自若。林伶则安静地坐在吕现旁边,小口吃着东西,很少抬头,只有在苏幕遮看她时,才会回以一个怯怯的微笑。
吕现依旧是那副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,插科打诨,调节气氛,但苏幕遮能感觉到,他也在暗中观察,尤其是对林伶,偶尔投去的目光里带着担忧。
这顿饭吃得苏幕遮食不知味,每一分笑容和寒暄背后,似乎都藏着试探与算计。她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,小心应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