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幕遮倒吸一口凉气。这绝非普通外伤。她按照他含糊的指示,从医药箱底层找出他自备的、针对能量污染的特制消毒液和药膏。处理伤口的过程,两人都没有说话。苏幕遮的动作很轻,但刑深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竭力控制的紧张和心疼。
当冰凉的药膏接触到伤口时,刑深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。苏幕遮立刻停下,下意识地低头,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气,想要缓解他的不适。
温暖轻柔的气息拂过灼痛敏感的伤处,带来一阵截然不同的、细微的颤栗。这个过于亲昵自然的动作,让两人都愣住了。
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暧昧。
苏幕遮的脸颊蓦地飞红,动作僵住,不知该如何继续。刑深侧着头,从她的角度,能看到他线条凌厉的下颌,微微滚动的喉结,以及那双因为发烧和此刻情愫而显得愈发深邃难测的异色眼眸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。
“苏幕遮。”刑深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哑,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低沉。
“嗯?”她下意识地应道,心跳如擂鼓。
“为什么来?”他问,目光紧紧锁住她,“不仅仅是因为蒋叔的委托,对不对?”
苏幕遮拿着药膏的手收紧,垂下眼帘,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。她想起这半年来的断续联系,想起那幅《门扉之影》挂在他密室墙上的照片(他某次罕有地主动发来),想起自己每次得知他又去执行危险任务时的坐立不安,想起看到他用那个私人账号发来简单“平安”二字时的心安……种种情绪,早已超出普通朋友或合作者的范畴。
她抬起头,迎上他灼人的视线,声音很轻,却清晰无比:“因为……我害怕。害怕你下次发来的不是‘平安’,而是没有消息。害怕那幅《门扉之影》,真的成为……最后的画面。”她的眼眶微微泛红,“刑深,我没办法再装作只是你的一个‘特殊联系人’。”
这句话,如同最后的钥匙,彻底打开了他紧闭的心门。
刑深长久地凝视着她,眼中翻涌着激烈的情绪——震惊、挣扎、释然,以及深藏已久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某种炽热。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,在她坦荡的目光和直接的话语面前,溃不成军。
他猛地伸出手,不是受伤的左臂,而是右手,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,握住了她拿着药膏的那只手腕。他的手掌滚烫,力道很大,甚至有些弄疼了她,但苏幕遮没有挣脱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他的声音压抑着风暴,一字一句地问,“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?永远与危险、阴影、还有我这双……不像人的眼睛为伴?没有安稳的日常,甚至可能没有未来。”
苏幕遮看着他眼中的痛苦与自我厌弃,心中酸涩,却更加坚定。她反手,用另一只自由的手,轻轻覆盖在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上。
“我见过你眼中的世界,”她轻声说,目光温柔而执着,“在《门扉之影》里。我见过你的孤独,你的坚持,你寻找'解药'的样子。刑深,我害怕的从来不是危险,而是你一个人面对所有危险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却如惊雷落在他心间,“至于你的眼睛.⋯⋯我觉得,它们很特别。像..⋯藏着星火的深夜。”
最后一丝抵抗的壁垒,轰然倒塌。
刑深猛地用力,将她拉向自己。苏幕遮猝不及防,低呼一声,跌坐在床边,几乎与他气息相闻。他松开了她的手腕,滚烫的指尖却抚上她的脸颊,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、近乎珍视的小心。
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灼热的呼吸。他异色的瞳仁里,清晰地映出她微微睁大、盛满情意与羞涩的眼眸。
没有再多言语。
刑深低下头,吻住了她的唇。
这个吻起初带着高烧的灼热和长期压抑后的急切,甚至有些粗粝,但很快,在感受到她生涩却全然接纳的回应后,变得缓慢而深入。他吮吻着她的唇瓣,探索着她口中的柔软,仿佛要通过这个吻,确认她的存在,确认这份突如其来的、真实到令人心悸的情感。
苏幕遮闭上眼睛,感受着他滚烫的温度、微苦的药味,以及那独属于他的、混合着危险与深沉气息的味道。她生涩地回应着,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颈,将他拉得更近。
这个吻持续了很久,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,刑深才稍稍退开,但额头依然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相触。他的呼吸粗重,异色的眼眸深深望进她水光潋滟的眼里,那里没有了平日的冰冷疏离,只剩下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浓烈情感。
“苏幕遮,”他哑声唤她的名字,像是叹息,又像是铭刻,“你跑不掉了。”
苏幕遮脸颊绯红,心跳仍未平复,却迎着他的目光,轻轻地、坚定地回答:“我本来就没想跑。”
窗外,西南边陲小城的天空,正透出破晓前第一缕熹微的晨光。漫长而孤寂的深夜,似乎终于窥见了属于它的、温暖而真实的光亮。
安全屋内,两颗在危险与孤独中徘徊已久的心,紧紧靠在了一起。未来依然布满未知与阴影,但至少此刻,他们拥有了彼此,作为穿透一切黑暗的、最明亮的勇气与慰藉。
(邢深线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