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战结束数月后。

聂九罗的工作室里，一个新的雕塑即将完成。那是一个女子的侧影，线条温柔而坚定，手中并非武器，而是一束恣意生长的野花。雕塑的名字暂定为《光源体》。

自从阴阳界碑一战后，聂九罗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种独来独往、心无旁骛的状态。苏幕遮的身影、她笑起来的样子、她挡在自己身前时颤抖却坚定的背影，总是不经意间闯入她的思绪，成为她创作中无法忽视的主题。

她开始频繁地往返于自己的别墅和苏幕遮的画室之间。有时是去送新烧制的瓷杯，有时是借口讨论雕塑与绘画的共通性，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，看苏幕遮调色、运笔。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泥土的气息，还有一种让她感到安宁的微妙氛围。

这天，苏幕遮在为聂九罗画一幅肖像。画布上的聂九罗，褪去了平日的冷冽，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罕见的柔和。阳光透过画室的窗户，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斑。

“阿罗，”苏幕遮忽然停下笔，轻声问，“你以后……还会继续做‘疯刀’吗？”

聂九罗沉默片刻，看向窗外：“‘疯刀’是责任，也是我的过去和一部分现在。但未来……”她转过头，目光落在苏幕遮沾着颜料的指尖上，“我想，我可以试着寻找另一种平衡。比如，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和事，用我的方式，而不仅仅是用刀。”

她起身，走到画架旁，拿起调色板上一点未干的暖黄色，轻轻点在画中自己的眼角下方，像一颗温柔的痣。“就像你教会我的，苏幕遮，”她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种近乎私密的意味，“有些光，不需要劈开黑暗，它存在本身，就能让人有勇气往前走。”

画室陷入一片安静，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。聂九罗的手指没有离开画布，就那样悬在苏幕遮的脸颊旁，仿佛隔空触碰。空气里，某种比颜料更浓郁的情感，正在缓慢发酵。

画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在光柱中浮动的声音。

聂九罗的手指还悬在那儿，指尖沾着那抹暖黄，距离苏幕遮的脸颊只有一寸。她能看见苏幕遮睫毛轻颤，能看见她鼻翼微微翕动，能看见她嘴唇抿起又松开——所有细微的表情变化，都像慢镜头一样在她眼里放大。

苏幕遮没有躲。

这个认知让聂九罗的心脏轻轻一缩。她看着眼前这个人，这个用画笔捕捉光影、用善意包裹锋利、用看似柔软的姿态却比谁都坚韧的人。她想起在阴阳界碑前，苏幕遮举着手电筒迎向地枭的背影；想起她给自己上药时轻柔的吹气；想起她总是能一眼看穿自己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。

“幕遮。”聂九罗的声音比刚才更轻，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颤音。她垂下手，却不是收回，而是轻轻握住了苏幕遮空着的那只手。

苏幕遮的手指上有颜料，有细小的茧，温暖而真实。聂九罗的掌心则带着常年握刻刀留下的硬茧，微凉。

“如果我告诉你，”聂九罗一字一句地说，目光紧紧锁住苏幕遮，“我想保护的那个人，那个‘归处’，是你——你会觉得太突然吗？”

空气彻底凝固了。

苏幕遮的眼睛微微睁大，瞳孔里倒映着聂九罗认真到近乎脆弱的表情。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，快到几乎要撞出胸腔。这不是她第一次察觉聂九罗的情感，但却是第一次听她如此直白地说出来。

“阿罗，”苏幕遮的声音有些哑，她反手握紧了聂九罗的手，“你知道我一直看着你，对吗？”

聂九罗点头，眼光流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