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知道,我看着你的时候,在想什么吗?”苏幕遮松开画笔,用另一只手轻轻拂开聂九罗额前的一缕碎发。这个动作让聂九罗闭上了眼睛,像一只终于肯露出脆弱脖颈的兽。
“我在想,”苏幕遮继续说,声音温柔得像在念一首诗,“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矛盾——手上沾着血,却能把泥土塑成那么美的形状;说着最冷的话,却会记得我随口提过的花;看起来能一个人对抗全世界,却在半夜给我发信息问‘睡了吗’。”
聂九罗睁开眼,眼眶有点红。
“我在想,”苏幕遮靠得更近了些,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,“如果有一天,这个人愿意放下刀,那双手会怎样温柔地拥抱一个人?如果有一天,这个人不再需要独自面对黑暗,她眼里的光会多明亮?”
她停顿了一下,看着聂九罗眼中翻涌的情绪,轻轻笑了:“所以,不突然,阿罗。一点也不突然。我只是在等你,等你愿意说出来。”
聂九罗的呼吸乱了。她猛地将苏幕遮拉进怀里,动作有些急,却不粗暴。她的下巴抵在苏幕遮的肩窝,声音闷闷的:“我不会说情话,幕遮。我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。”
“那就别说。”苏幕遮回抱住她,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背脊,“用你的方式告诉我就好。比如现在这样抱着我,比如继续塑那些只有我能看懂的作品,比如……偶尔让我看看,疯刀之外的聂九罗是什么样子。”
聂九罗抱得更紧了些。她闻着苏幕遮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和茉莉花香,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,那些常年盘踞在心口的孤独和冷硬,正一点一点融化。
“幕遮,”她在她耳边低语,“我可能还是会拿起刀,当需要的时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幕遮轻声回应,“而我可能会继续在危险的时候做傻事,比如朝地枭打开手电筒。”
聂九罗低低地笑了,胸腔的震动传达到苏幕遮身上。“那我们真是天生一对,”她说,“一个放不下刀的雕塑家,和一个不怕死的画家。”
“是啊,”苏幕遮也笑了,“所以谁也别嫌弃谁。”
她们就这样拥抱着,在洒满阳光的画室里。画架上,那幅肖像画里的聂九罗眼角有一颗暖黄色的痣,温柔得不像话。工作台上,未完成的雕塑《光源体》静静立着,手中的野花永远定格在恣意生长的模样。
许久,聂九罗才稍稍松开怀抱,但手仍环在苏幕遮腰间。她看着苏幕遮的眼睛,那里清澈明亮,盛满了她曾经不敢奢望的温柔和坚定。
“那……”聂九罗难得地有些踌躇,“我们现在算什么?”
苏幕遮歪了歪头,眼中闪过狡黠的光:“你觉得呢,大雕塑家?需要我给你塑个关系说明书吗?”
聂九罗被她逗笑了,那笑容干净明亮,褪去了所有阴霾。“不用,”她说,然后认真地看着苏幕遮,“你就是我的说明书。”
说完,她低下头,吻住了苏幕遮的唇。
这个吻很轻,起初只是唇瓣的相贴,试探的,珍重的。但很快,苏幕遮回应了她,手臂环上她的脖颈,将这个吻加深。她们交换着呼吸,交换着温度,交换着那些未曾言明却早已滋长的心意。
阳光在她们周围流淌,将这一刻镀上金色。颜料的气味,泥土的气息,还有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,混合成一种独属于她们的、艺术与爱交织的芬芳。
当她们终于分开时,额头相抵,都微微喘息着。聂九罗看着苏幕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唇,心中涨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。
“那幅画,”她看向画架,“送给我。”
“好,”苏幕遮笑着答应,“那你的雕塑呢?”
“早就决定送你了。”聂九罗说,“从塑第一个轮廓开始。”
她们相视而笑,手指交缠。窗外有鸟飞过,衔着一缕阳光。
画室还是那个画室,但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。疯刀找到了归鞘的理由,画家找到了描绘永恒的模特。而她们的故事,才刚刚在阳光与色彩中,写下温暖的序章。
聂九罗想,也许她永远无法完全放下刀,但从此以后,她握刀的理由里,多了一个名字——一个让她愿意为这个世界保持温柔的名字。而苏幕遮知道,她可能还是会为重要的人冒险,但现在,有一个人会和她一起面对,会生气地教训她,然后再紧紧抱住她。
这就够了。
对她们来说,这就已经是最好的未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