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幕遮装作没看见，起身去厨房洗水果。等她端着切好的苹果出来时，听见猴三正压低声音教育两个小的：“……要自然，要委婉，别把黑哥那点心思全抖搂出来，姑娘会不好意思……”

她一出来，三人立刻噤声，正襟危坐。

那天的“探望”持续了半小时。临走时，苏幕遮塞给他们一盒刚烤的曲奇：“带回去和车队同事分着吃。”

三人受宠若惊。

第三次，事情开始失控。

熊黑发现，小弟们似乎成立了一个“帮黑哥追苏姐”的秘密小组。组长是猴三，副组长是小胖，情报员是小六，连老陈都被拉进来当“顾问”。

证据如下：

1. 他的货车总被“顺便”清洗得锃亮，驾驶室里还常出现一束野花（猴三的主意：“花香能让人心情好，心情好就容易答应约会”）。

2. 他的排班表被“优化”了，每周总有一两个下午恰好空闲，且地点靠近苏幕遮的公寓（小胖的功劳：“制造偶遇机会”）。

3. 他的手机里莫名其妙多了几个“恋爱攻略”链接，全是小六半夜转发给他的。

最离谱的是那天下午，熊黑刚送完一趟货，猴三火急火燎地打来电话：“黑哥！苏姐在人民公园写生！一个人！天气这么好，你快去！”

熊黑：“……我还有货单要交。”

猴三：“货单我帮你交！公园！现在！”

等熊黑懵懵懂懂地走到公园，找到那片湖边的草坪时，看见的是这样一幅景象：

苏幕遮坐在折叠小凳上，画板支在面前，正专心画着湖对岸的亭子。而她周围十米内，呈扇形分布着五六个“路人”——有坐着看报纸的（老陈）、有假装拍照的（小胖）、有遛狗但狗死活不走的（猴三）、还有卖气球但只盯着一个方向看的（小六）。

整个一毫无破绽的暗中保护阵型。

熊黑站在远处，看得额头青筋直跳。

他硬着头皮走过去。小弟们见他来了，互相使个眼色，开始“自然”地陆续撤离。猴三走过他身边时，用气声说：“黑哥，加油！我们撤了！”

熊黑走到苏幕遮身边时，她正好画完最后一笔。她抬起头，看见他，眼睛弯起来：“这么巧？”

熊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不该揭穿这场“偶遇”背后的精密策划。

苏幕遮收起画笔，看了看四周那些“刚好”同时离开的“路人”，又看了看熊黑紧绷的脸，忽然轻笑出声。

“你的兄弟们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挺可爱的。”

熊黑耳根发烫：“……他们瞎胡闹。”

“不是胡闹。”苏幕遮把画具收进箱子，“他们是真心为你着想。”

她站起来，拎起画箱。熊黑自然地去接，手指碰到一起。

“走吧，”苏幕遮说，“我请你喝咖啡，谢谢你那些‘路过’的兄弟们。”

那天下午，他们在公园门口的咖啡店坐了半小时。熊黑第一次和苏幕遮在白天、在公共场合坐在一起。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，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影子。

他笨拙地说起车队的事，说起跑长途时见过的风景。她说起画画时遇到的趣事，说起福利院的孩子们最近寄来的信。

话依然不多，但气氛很好。

临走时，苏幕遮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，递给他：“给你兄弟们的。”

熊黑打开，里面是六枚手工做的金属书签，造型是不同的小动物，精致可爱。

“猴三属猴，小胖有点像小熊，小六机灵像小狐狸，老陈稳重像树懒……”苏幕遮一个一个指给他看，“做得不好，一点心意。”

熊黑握着那袋书签，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，温温热热的。

事情的高潮发生在月底的车队聚餐。

这是货运站的传统，每月底大家凑钱吃顿好的。这次地点定在一家火锅店，包了个大包间。猴三私下找到熊黑，搓着手笑：“黑哥，能不能……请苏姐一起来？”

熊黑皱眉：“不合适。”

“怎么不合适！”猴三急了，“大家早就想正式见见苏姐了！上次送米送油那是突击拜访，这回是正规场合！黑哥，你要是不好意思，我帮你去请！”

“你敢。”熊黑瞪他。

但猴三真敢。

第二天，苏幕遮收到了一个“正式邀请函”——手写的，用的是车队抬头的信纸，字迹工整（后来才知道是小六练了一晚上的成果），内容是诚挚邀请她参加车队月度聚餐，落款是“全体兄弟”。

随信附上的还有一张小卡片，画着简易地图和每个人的姓名、外号、特征，生怕她认错人。

苏幕遮看着这封充满诚意的邀请函，笑了很久。

她给熊黑发了条消息：“我可以来吗？会不会打扰你们？”

熊黑秒回：“可以。不打扰。”

想了想，又补了一条：“他们都很喜欢你。”

聚餐那天，苏幕遮特意提早到了。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，白色长裤，简单大方。一进包间，原本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。

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她。

猴三第一个跳起来：“苏姐好！”

“苏姐好！”十几个大老爷们儿齐齐喊，声音震得天花板嗡嗡响。

苏幕遮笑着点头：“大家好，我是苏幕遮。打扰了。”

“不打扰不打扰！”老陈作为最年长的，起身招呼，“苏姑娘快坐！坐主位！”

主位被安排在熊黑旁边。熊黑今天穿了件干净的黑色夹克，头发也认真梳过，但表情依然僵硬，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。

火锅热气腾腾，气氛很快活络起来。小弟们轮番给苏幕遮介绍自己，说起和熊黑一起跑车的趣事，说起他怎么帮这个教那个。熊黑几次想打断，都被猴三用“黑哥吃肉吃肉”堵回去。

苏幕遮安静地听，适时微笑，给身边的小六夹菜，给猴三递纸巾，和老陈聊了几句家常。她注意到熊黑几乎没怎么吃，一直在帮她涮肉、倒饮料，把辣锅里的菜捞出来在自己碗里过一遍再给她——因为上次他记得她说不能吃太辣。

酒过三巡，气氛更热烈了。小胖站起来，脸红红的：“我、我敬苏姐一杯！谢谢您对我们黑哥这么好！他这个人吧，嘴笨，脾气硬，但心是好的！特别好！”

“对！”小六也站起来，“黑哥是我们见过最讲义气的人！苏姐您放心，以后要是有人欺负您，我们全车队第一个不答应！”

猴三趁机举杯：“要不，咱们一起敬黑哥和苏姐一个？祝他们……友谊长存！”

“友谊长存！”众人起哄。

熊黑的脸红到了脖子根。他站起来，端着酒杯，看着苏幕遮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说出一句：“……谢谢你来。”

苏幕遮也站起来。她端着果汁，目光扫过这一张张真诚朴实的脸，最后落在熊黑紧张的眼睛上。

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她声音清晰温柔，“谢谢你们一直照顾他，也谢谢你们……接纳我。”

包间里静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。

那天晚上，熊黑送苏幕遮回家。走到公寓楼下时，他忽然站住，低声说：“他们……话多，你别介意。”

“不介意。”苏幕遮抬头看他，“我喜欢他们。他们让我看到了另一个你——一个被很多人爱戴、信任的你。”

熊黑喉结动了动。

“熊黑，”苏幕遮轻声说，“你有很多赶不走的人。你的兄弟们，还有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没说完，只是笑了笑：“快回去吧，明天还要出车。”

她转身上楼。

熊黑站在楼下，看着那盏暖黄色的灯亮起。他站了很久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车队微信群。

群里已经炸了：

猴三：“黑哥！苏姐是不是答应了？是不是？”

小胖：“黑哥你送到家了没？说啥了？”

老陈：“都安静，让黑哥自己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