熊黑看着屏幕,慢慢地、一个一个字地打:
“她说,喜欢你们。”发送。
群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被鲜花和鞭炮的表情刷屏。
猴三私聊他:“黑哥,那我们算不算..半个娘家人了?”
熊黑没回。他抬起头,看着七楼的灯光,嘴角很慢、很慢地,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是啊,赶不走的情人。
赶不走的小弟。
这日子,好像也不错。
苹果成熟的季节,熊黑老家的果园寄来了一整箱。
深秋的午后,阳光薄薄地铺在苏幕遮公寓的地板上。熊黑蹲在客厅中央,正笨拙地把苹果一个一个拿出来,用软布擦拭,再轻轻放进竹篮里。他做得很认真,粗大的手指捏着红彤彤的果子,动作小心翼翼,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。
苏幕遮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,托着下巴看他。她刚完成一幅画的收尾工作,手上还沾着一点钴蓝色的颜料。空气里有松节油、咖啡香,还有苹果清甜的味道。
“你老家的苹果,比烟台的还好看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熊黑拿起一个特别红的,在手里转了转,“这个给你留着,最甜。”
苏幕遮接过那个苹果。果皮光滑,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她把它凑到鼻尖闻了闻——清冽的甜香。
“熊黑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这几个月,往我这儿跑了十七趟。”苏幕遮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天气,“送过樱桃、苹果、梨、自己腌的咸菜、老家寄的腊肉,还有一次是一盆你从路边挖的、据说是‘能开花’的野草。”
熊黑擦苹果的手停住了,耳根开始泛红。
“猴三他们来‘路过’了九次。”她继续说,“送过米、油、牛奶,帮我搬过三次画材,修过一次水管,还在我楼下‘偶遇’过我五次。”
熊黑脖子也红了。
“车队聚餐去了两次,你兄弟们敬我酒的时候,祝词从‘友谊长存’变成了‘早生贵子’。”苏幕遮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,“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跳过的中间步骤。”
熊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他把苹果放回箱子,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。
“所以,”苏幕遮把那个苹果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“熊黑,你是在追我吗?”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。
熊黑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。他低着头,盯着那个红苹果,像盯着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。良久,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:
“……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直接说?”
熊黑的手指蜷缩起来,又慢慢松开。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种近乎痛苦的坦诚:“……我不会。”
“不会什么?”
“不会追人。”他声音低哑,“我不会说好听的话,不懂浪漫,不知道约会该去哪儿。我只会……把我觉得好的东西都给你,让兄弟们帮你干活,在你楼下转悠。我就只会这些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:“……我知道这很笨。”
苏幕遮看着他。这个一米九的大个子此刻缩在地板上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眼神躲闪,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是挺笨的。”她轻声说。
熊黑的肩膀塌了下去。
“但是,”苏幕遮往前挪了一点,膝盖几乎碰到他的,“没人规定追人必须用什么方式。”
熊黑抬眼。
“你送我的樱桃很甜,苹果很脆,咸菜配粥很好吃。”她一个一个数,“那盆野草,虽然到现在也没开花,但我每天浇水,它活得挺好。你兄弟帮我修水管那次,没收钱,只吃了三块我烤的饼干,夸了我一晚上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放得更柔:“还有,你在楼下‘转悠’的那些晚上,其实我知道。”
熊黑愣住了。
“我画画熬夜的时候,会偶尔去窗边透气。”苏幕遮说,“好几次看到你的车停在街角,驾驶座里一点红光——是你在抽烟。有时候一停就是一两个小时。”
熊黑的呼吸屏住了。
“我就在想,”苏幕遮说,“这个人怎么这么傻。不打电话,不上楼,就在那儿干等。万一我通宵画画,他是不是要等到天亮?”
“我……我愿意等。”熊黑脱口而出,又立刻闭了嘴,脸涨得通红。
苏幕遮笑了,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。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。
“熊黑,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“……你问。”
“如果我现在说,‘我们在一起吧’,你会说什么?”
时间静止了。
熊黑的眼睛睁得很大,瞳孔里映着她平静微笑的脸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小的汗珠。
足足过了半分钟,他才像刚找回声音,干涩地开口:
“……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熊黑又不说话了。他低下头,盯着地板,肩膀开始微微发抖。苏幕遮以为他哭了,正想伸手碰他,他却忽然抬起头——
眼睛是红的,但没流泪。里面有种近乎凶狠的、灼亮的光。
“我会说……”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像用尽了全身力气,“我会说,好。我会说,谢谢你。我会说,我可能……我还是不太会,但我会学。我会对你好,特别好,比现在好一百倍。我会……”
他卡住了,因为苏幕遮忽然倾身,抱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