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枯苑暗藏，暗影初探

静心苑的暮色来得格外早，残阳穿过疏朗的枯树枝桠，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，如同被撕碎的绸缎。

我坐在窗边，指尖仍残留着银簪上黑色锈迹的微凉触感，耳边反复回响着裴景和离去时那冰冷的警告，以及婉月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。

“娘娘，晚膳备好了。”负责伺候我的小宫女名叫青禾，是沈府带来的旧人，性子怯懦却还算忠心。她端着托盘走进来，盘中只有一碟清炒时蔬、一碗白粥，还有一小碟咸菜，与东宫主殿的山珍海味判若云泥。

我瞥了眼托盘，并未动筷，反而问道：“御膳房送来的？”

青禾点点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是……但听送膳的太监说，太子殿下吩咐过，静心苑的用度从简，不必按太子妃规制来。”

“从简？”我轻笑一声，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，口感干涩寡淡，果然是刻意怠慢，“倒也省得他们费心思下毒了。”

青禾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汤碗差点打翻：“娘娘，慎言！万一被人听去……”

“听去又如何？”我放下筷子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庭院，“如今我已是他们眼中钉，就算谨小慎微，也难逃暗箭。与其坐以待毙，不如索性放开手脚。”

我起身走到庭院中，枯木的枝桠伸向灰暗的天空，像一双双挣扎的手。墙角处堆着些破旧的花盆，地面上长满了青苔，显然许久无人打理。这样的地方，看似偏僻冷清，却也藏着几分安全——至少不会有人时时刻刻盯着我的一举一动。

“青禾，去把院角的杂草除了，再找些干净的碎石铺在青苔上，免得滑倒。”我吩咐道，“另外，去库房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笔墨纸砚，顺便打听一下，这静心苑以前住过什么人。”

青禾虽不解，却还是乖乖应下，转身匆匆离去。我独自站在院中，指尖摩挲着袖中的红绸契约，心中盘算着。裴景和的毒汤虽未得逞，但这只是开始，往后的三年里，类似的明枪暗箭只会更多。

婉月看似柔弱，实则心机深沉，有裴景和撑腰，必定不会让我安稳度日。而沈家那边，父亲只关心我能否稳固他的地位，根本不会在乎我的安危。

我必须尽快在这深宫里找到立足之地，哪怕只是这小小的静心苑，也要变成我的堡垒。

夜幕降临，新月如钩，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里，给枯木镀上一层银霜。青禾已经打理好庭院，带回了笔墨纸砚，只是库房里的东西大多陈旧，砚台里的墨都结了块。

“娘娘，奴婢打听了，”青禾压低声音，凑近我耳边，“这静心苑以前住过一位贵人，听说也是太子殿下的侧妃，不过三年前突然病逝了。宫里人都说，这院子不吉利，所以一直空着。”

“病逝？”我心中一动，“好好的侧妃，怎么会突然病逝？”

“具体的奴婢也打听不到，”青禾摇摇头，脸上带着几分惧色，“宫里的老人都讳莫如深，只说那位侧妃性子刚烈，得罪了人，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。”

我沉默不语，指尖敲击着桌案。刚烈？得罪人？这剧情，倒与我此刻的处境有几分相似。那位侧妃的死，真的是病逝吗？还是像我今日遭遇的毒汤一样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？

就在这时，院墙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，不似太监宫女的拖沓，反而带着几分沉稳的韵律。我心中一凛，示意青禾噤声，自己则悄悄走到窗边，借着月光向外望去。

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贴着墙根走过，穿着一身玄色夜行衣，身形挺拔，步履轻盈，显然是个练家子。更让我在意的是，那人腰间似乎挂着一块玉牌，在月光下闪过一丝温润的光泽，与白日里宫门转角处看到的雪色披风人影腰间的玉牌，竟有几分相似。

他是谁？是冲着我来的，还是另有目的？

我屏住呼吸，看着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，心中疑窦丛生。白日里的雪色披风，深夜里的玄色人影，这东宫之中，除了裴景和与婉月，似乎还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势力。

“娘娘，怎么了？”青禾吓得脸色发白，紧紧攥着我的衣袖。

“没事。”我收回目光，眼底却多了几分警惕，“以后夜里不论听到什么动静，都不要轻易出去，关好门窗即可。”

青禾连连点头，不敢再多问。我重新坐回桌前，借着微弱的烛光，拿起那支陈旧的毛笔，在宣纸上写下“婉月”二字，又在旁边画了个问号。那位病逝的侧妃，会不会也是被婉月所害？若真是如此，那这个女人的心机与狠辣，远比我想象的更甚。

我正思索着，突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：“太子妃娘娘，婉月姑娘身子不适，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
我握着毛笔的手一顿，墨汁滴落在宣纸上，晕开一片乌黑。婉月不适，凭什么要我过去？裴景和这是故意刁难，还是另有所图？

“告诉太子殿下，”我放下毛笔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我今日受惊过度，又染了风寒，实在不便走动。婉月姑娘有太子殿下亲自照料，想必不会有事。若真有大碍，不如请太医诊治，来得更稳妥些。”

门外的太监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，愣了一下才说道：“太子妃娘娘，这恐怕不妥吧？太子殿下说了，您身为太子妃，理应体恤侧妃……”

“体恤？”我冷笑一声，起身走到门口，打开房门，月光洒在我的脸上，带着几分寒意，“太子殿下当初让我独守空房，照料婉月姑娘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过要体恤我这个正妃？如今婉月姑娘一不适，就想起我这个太子妃了？公公回去转告太子殿下，契约在此，我只承诺安分守己，并未承诺要做个贤良淑德的妒妇。要去，他自己去；要请太医，他自己请。我的静心苑，不欢迎无关人等打扰。”

太监被我说得哑口无言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却不敢再多说什么，只能躬身行了一礼，匆匆离去。

青禾吓得浑身发抖：“娘娘，您这样拒绝太子殿下，他会不会……”

“他会怎样？”我关上房门，转身看着她，眼神坚定，“杀了我？他若真敢杀我，就不会用毒汤这种阴毒的手段，而是直接禀明父皇，废了我这个太子妃。他现在需要沈家门生的支持，需要维持储君的颜面，所以他不敢动我。”

话虽如此，我心中却清楚，裴景和的耐心是有限的。今日的拒绝，必定会引来他更深的不满，往后的日子，恐怕会更加艰难。

我走到桌前，看着宣纸上那片乌黑的墨渍，突然拿起毛笔，在旁边写下“忍”字，只是这一次，笔尖力道十足，墨痕深刻，几乎要将宣纸戳破。

忍一时风平浪静，但忍无可忍，便无需再忍。

就在这时，窗外突然闪过一道黑影，速度快得如同鬼魅。我心中一惊，正要呼喊，却见那黑影在窗台上放下一个小小的纸团，随即消失在夜色中。

我示意青禾留在原地，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，捡起那个纸团。展开一看，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小字：“三日之后，御花园东南角，有人相告侧妃旧事。”

字迹娟秀，不似男子所写。是谁会给我送这样的消息？是敌是友？

我捏着纸团，心中掀起一阵波澜。若这消息是真的，或许能查清那位病逝侧妃的真相，找到婉月的把柄；可若这是个陷阱，一旦赴约，恐怕会万劫不复。

月光透过窗户，照亮了纸团上的字迹，也照亮了我眼底的犹豫与决绝。

不管是真相还是陷阱，我都必须去一趟。在这危机四伏的东宫里，我没有太多选择。想要活下去，想要顺利熬过三年，就必须主动出击，找到可以利用的线索与筹码。

我将纸团凑近烛火，看着它化为灰烬，随风飘散。青禾站在一旁，满脸担忧，却不敢多问。

“青禾，”我转身看向她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三日之后，你想办法缠住门口的守卫，我要出去一趟。”

青禾脸色一白，嘴唇嗫嚅着：“娘娘，这太危险了……”

“危险？”我轻笑一声，目光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，“在这深宫里，哪有什么安全可言？与其坐以待毙，不如放手一搏。”

三日之后，御花园东南角。

我倒要看看，是谁在暗处盯着我，又想告诉我什么。

而裴景和与婉月，想必也不会让我安稳度过这三日。一场新的风暴，正在悄然酝酿。我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疼痛让我更加清醒。

这东宫，这三年契约，从来都不是一场平静的交易，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。而我沈知遥，绝不会轻易认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