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博文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半,他像夜雨如晦中的一盏盈灯,方才那闻不见的硝烟与血腥气半分未沾染。
“先生,小姐已经先睡了。”
他掀眸,目光定在二楼偏房的那扇门。

大衣肩头处还挂着几滴雨珠未干,裹挟着外头的湿意。
他的眉目是一片雪杉林。
被寒风重重封堵,被大雪次次穿透。
冷沉而疏离。
没有先去洗澡,而是走上楼梯停在妹妹房门前,轻力扭动门把手开了条缝,身子挡住外面窜进里屋的光线,淡淡看了一眼。
虔榕在装睡。
被子把她的身体裹成一团,背对着门,她估摸着哥哥的身影在卧室外驻留片刻,判断着脚步声便得知他又很快走开。
在门开了那一刻,她几乎是半秒内把眼睛闭上了。
落空感。
脑子里全是哥哥和那个女人的身影,如今连睡好觉都成了奢侈。
她的心底也落了一场冷冷雪,却是熬不过去的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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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日虔榕如约到了粤菜馆,见左奇函发的那句“在路上”,她先挑了位置坐下。
店内陆陆续续坐满,少年肤色白,在一众人中极其显眼。
上身是一件长袖白毛衣,下身牛仔直筒裤,脖颈戴着条小众牌子的银项链。
左奇函今天难得穿一次浅色。
碎发遮住了他纤黑的利眉,整个人没了平时那隔绝千里之外的冷,认真地环视一圈后才发现角落的桌位。
这个位置靠窗,但是偏。
他扫过一眼立牌式菜单,没什么兴趣般淡声道。
左奇函“我都可以。不挑。”
虔榕愣了愣才回过神。
虔榕“忌口?”
左奇函“没有。”
左奇函挽起了些袖口,不想待会吃饭染脏,虔榕又注意到了他臂上的疤。
虔榕“对不起啊,因为我,让你受伤留疤了。”
左奇函眸心一顿,呼吸忽然停滞。手心握住的可乐罐渗出冷气,像捂着一块冰,连着初秋又降了几分温度。
虔榕“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,记得和我说。”
左奇函想。他想要虔榕陪着,会不会影响到她学习与生活。
他们聊天的频率说不上高,虔榕线上说话有点人机,有时候太官方,他有点没招似的死活扣字眼也扣不出个所以然。
只好翻开虔榕的朋友圈视奸了不知道多少遍。
左奇函“好。”
两人吃了个七分饱,走出菜馆时发现时间还早,打了辆车到南山脚下逛一逛小吃街。
虔榕“啊……好烫!”
刚接过烤鱼丸就往嘴里送嘴唇被烫得一下子红肿起来,左奇函垂下眸,抬手接过虔榕那一串。
薄唇勾了勾,隔着一拳距离对鱼丸吹了吹气。
左奇函“不着急,慢慢吃。”
虔榕“谢谢啊……”
隐隐的痛在唇中蔓延开。
虔榕“你脖子……”
话音未落。
左奇函“纹身,洗掉了。”
两人的视线斡旋又交接。
左奇函不是看不出虔榕心情不好,他完全感觉得到,却不知晓她不开心的原因。
左奇函“心情不好吗?”
他眼睑下两颗淡色的小痣微动,冷眸低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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