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,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月光透过廊柱的间隙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苏暮雨“方才……多谢。”
苏暮雨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沈桃枝一愣,随即明白他指的是她对李寒衣说的那番话。她摇摇头:
沈桃枝“不用谢。我只是说实话,你们是我的朋友,她想要为难你们,我当然不答应。”
她说得理所当然,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苏暮雨脚步微顿,侧头看她。月光下,少女的脸颊泛着柔和的莹白,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带着一丝疲惫,却依旧干净得不染尘埃。
他想起方才她挡在他和苏昌河身前,说要问过她的剑时的模样。明明身形单薄,气势却凛然不惧。
苏暮雨“你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。
沈桃枝“嗯?”
沈桃枝抬眼看他。
苏暮雨“没什么。”
苏暮雨移开视线,继续往前走,
苏暮雨“只是觉得,你和在九霄城时……有些不一样了。”
沈桃枝眨了眨眼:
沈桃枝“哪里不一样了?”
苏暮雨“更……”
苏暮雨“坚定了。”
沈桃枝闻言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在月色里绽开,明媚得仿佛瞬间驱散了夜的清寒。她眉眼弯弯,声音里带着柔软的暖意:
沈桃枝“因为现在,我有想保护的人了呀。”
她说得那样自然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“今日天晴”无异的事实。可那话语里的分量,却沉沉地落在苏暮雨心上,激起一圈圈细微的、难以平复的涟漪。
两人已走到了白鹤淮为她准备的厢房前。小院幽静,墙角几株月季开得正好,在月光下舒展着层层叠叠的花瓣,幽香随着夜风无声弥漫。
苏暮雨停下脚步:
苏暮雨“到了。”
沈桃枝站在门前的石阶上,却没有立刻推门进去。她转过身,仰起脸看他。月光恰好从她身后照来,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,发间的白玉簪泛着温润的泽光。
她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轻声唤道:
沈桃枝“苏暮雨。”
苏暮雨“嗯?”
他应声,目光落在她微仰的脸上。
沈桃枝“你会一直在这里吗?”
她问,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栖息的夜鸟,
沈桃枝“我是说……无论暗河将来变成什么模样,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,你……都会在吗?”
苏暮雨“会。”
只有一个字,却重若千钧,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。
沈桃枝笑了。
沈桃枝“那就好。”
她轻声说,语气里是全然托付的信赖。
沈桃枝“那……”
她垂下眼睫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,
沈桃枝“晚安。”
月光下,她脸颊泛起淡淡的、桃花般的粉晕,眼神飘忽着不敢再看他,长睫轻颤,像栖息的蝶翼。这副模样,纯真又撩人,无端让人心头发软。
苏暮雨心头那处最柔软的地方,仿佛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。
他上前一步。
距离猝然拉近,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、混合着草药清甜与少女体香的气息,近到能看见她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,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间带起的、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下颌。
苏暮雨“桃枝。”
他低声唤她,声音比夜色更沉,比月光更柔。
沈桃枝“嗯?”
沈桃枝下意识抬头,眼眸里映出他近在咫尺的面容。
苏暮雨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缓缓探向她的脸颊。动作极慢,仿佛在给受惊的小鹿适应的时间。指尖最终没有触碰肌肤,只是轻轻拂开她额前那缕被夜风吹得微乱的发丝。
冰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光洁的额头,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那触感很轻,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,漾开层层隐秘的波澜。
他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,垂眸看她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某种只有两人能懂的、近乎耳语的亲昵:
苏暮雨“这一路上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她脸上逡巡,最终落在她微微张开的、泛着水光的唇上,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,
苏暮雨“昌河他……有没有欺负你?”
沈桃枝整个人僵住了。
脸颊瞬间烧得滚烫,连耳根、脖颈都染上了绯色。心跳失了章法,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震得她指尖发麻。
那些被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、马车里的亲吻,床榻间的纠缠,晨起时的亲昵……所有画面伴随着他这句意有所指的问话,轰然涌上心头。
沈桃枝“没、没有!”
她矢口否认,声音却带着明显的慌乱,眼神四处飘忽,就是不敢看他,
沈桃枝“他……他哪有……”
语无伦次,欲盖弥彰。
苏暮雨看着她这副羞窘得快要冒烟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。他没有戳破,只是缓缓收回手,指尖离开时,仿佛还残留着她发丝柔软的触感。
苏暮雨“那就好。”
他低声道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他退后半步,重新拉开了恰到好处的距离,将那份旖旎的暧昧悄然收敛。月色重新完整地洒在她身上,方才那片刻的贴近,恍若梦境。
苏暮雨“早些歇息。”
他温声道,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,带着克制的温柔。
沈桃枝“你……你也早点休息。”
沈桃枝飞快地说完,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,手忙脚乱地推开房门,闪身进去,又“砰”地一声将门关上,动作快得像身后有什么在追。
门外,苏暮雨并未立刻离开。
他静静地站在月光里,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仿佛能透过门板,看见里面那个羞窘慌乱、心跳如鼓的少女。
许久,他才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,那叹息消散在夜风里,了无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