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空调开得极低，冷气顺着脊椎往上爬，渗进每一寸皮肤。

沈琼坐得笔直，双手在桌下交叠，指甲无声地嵌进另一只手的手背。

疼，才能让她维持此刻脸上近乎完美的平静。

长桌对面，是决定她命运的三个人。

她的经纪人刘姐，正殷勤地给坐在主位的李飞添茶，眼角的细纹堆叠出毫不掩饰的谄媚。

李飞端着茶杯，不紧不慢地吹着浮沫，目光偶尔掠过她，像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。

而严浩翔坐在李飞右手边，侧着脸，望向窗外被高楼切割成块的灰白天空，侧影冷淡，仿佛这场会议与他毫无干系。

“小沈啊。”李飞放下茶杯，瓷器磕碰大理石桌面，发出清脆却冰冷的声响。

“公司对你的潜力一直很看好。这次呢，也算是个特别的机遇。”

刘姐立刻接话，嗓音甜腻：“是啊琼琼，李总这是器重你！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！”

沈琼抬起眼，迎上李飞的视线，没说话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示意自己在听。

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，每一下都带着闷痛。

海王系统宿主的心情值已经跌到负数了。

毒舌系统废话，你被算计能开心啊。

毒舌系统少吃一条鱼干都不乐意的笨猫怎么懂她的无助。

海王系统可是进时代峰峻宿主就可以一直赚钱了啊。

毒舌系统真的要被这个天真无邪的家伙气死了。

怎么能有系统这么傻，是只有它一个，还是他们攻略部都这么傻。

攻略部：禁止造谣从我做起！

毒舌系统你被卖了你开心吗

海王系统不可以卖我！

毒舌系统一样的道理。

海王系统悟了，不过它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沈琼。

只能默默给她的银行卡余额多添了一个零。

李飞对她的平静似乎还算满意。

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、却字字千钧的语气说道：“时代少年团现在是公司的重中之重，树大招风，难免有些…风雨。

有些事，需要有人站出来承担。你还年轻，形象好，之前那点‘小问题’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，正好是个由头。

以后，团里任何需要‘解释’的负面，可能都得委屈你一下，先揽过去。当然，公司不会亏待你，资源上会有补偿。”

替罪羊。

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钉子，一根根钉入沈琼的耳膜。

原来，那份看似优厚、实则在关键条款上语焉不详的劳务合同，埋伏笔在这里。

刘姐当初是怎么和眠眠说的？“眠眠，信我，姐还能害她吗？签了这合同，咱们就跟那大公司绑定了，好日子在后头呢！”

好日子？沈琼几乎想冷笑。

是了，她的“好日子”就是成为一块人肉盾牌，挡在那些光芒万丈的男孩前面，吸走所有明枪暗箭，直至千疮百孔，然后被无声抛弃。

“另外，”李飞话锋一转，目光扫向严浩翔，“浩翔这边，最近也需要一些话题度。

你们俩年纪相仿，外形也搭，之后公司会安排一些互动，综艺、路透、通稿，适当引导一下CP风向。对你的人气提升也有好处。”

炒CP。

又是一个明码标价的安排。

沈琼看见严浩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漠然。

他转过头，视线终于落回会议室内部，掠过李飞，掠过刘姐，最后，极其短暂地，在沈琼脸上停驻了零点一秒。

那眼神里没有温度，没有情绪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。

“浩翔，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
飞看向严浩翔，语气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敲打意味，“一切都是为了工作，为了团和公司更好的发展。你明白的。”

严浩翔下颌线微微收紧，沉默了两秒，才开口，声音是年轻人特有的清冽，却听不出波澜。

严浩翔听公司安排。

五个字，为沈琼的命运又加了一道锁。

刘姐脸上的笑容更盛，仿佛已经看到佣金翻倍的美好前景。

就是这时，沈琼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
那口气又凉又深，压下了喉咙口的腥甜。

她抬起手，将一缕并不存在的碎发别到耳后，这个细微的动作，让其他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身上。

沈琼李总，刘姐。

她开口，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稳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。

沈琼公司的安排，我明白了，为了大局，我个人可以配合。

刘姐眼睛一亮，李飞也露出些许“识时务”的赞许。

沈琼但是。

沈琼继续道，语速平缓，却字字清晰。

沈琼我有两个条件。

李飞挑眉：“说说看。”

沈琼第一，关于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…

沈琼“情况”的对外澄清口径、道歉声明、以及后续处理方案。

沈琼我需要有专业的法务和公关团队直接与我沟通确认，而不是通过第三方转达。

她说得委婉，但意思明确——她不要刘姐再插手这些核心的、决定她“罪状”轻重的事。

刘姐脸色一变。

沈琼没看她，目光定定地看着李飞。

沈琼第二，我需要更换经纪人。

沈琼新的经纪人，由我自己寻找和指定，经过公司备案即可。

“沈琼！你什么意思？”刘姐终于按捺不住，尖声质问，“我一手把你带出来，你现在想过河拆桥？”

沈琼缓缓转过头，看向刘姐。

就是这一眼，她一直竭力维持的平静面具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
那里面没有怒火，没有委屈，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，和冰冷深处燃烧着的、近乎绝望的讥诮。

那眼神像淬了毒的玻璃碴，清晰地映出刘姐急功近利的嘴脸，映出这份“知遇之恩”背后早就标好的价码。

她看着刘姐，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，缓缓地，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，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说。

沈琼刘姐，有些河，我从来没想过要过。

沈琼有些桥，从一开始，就不该存在。

说完，她重新面对李飞，表情已恢复如常，只是眼底那抹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冰冷与决绝，像寒冬深夜的湖面，幽深刺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