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秒,两人裤袋同时震了一下,短促的提示音叠成一声,像同条线扯出来的双响。
林津礼将贴着棉球的手放平,另只手掏出手机,拇指顶亮屏幕。
张桂源比她慢半拍,腕子一转,也把机子翻过来。
屏幕上的内容排得整齐,公司拉了个群,里面大概四十号人,群名命名是红毯活动的名称。
林津礼眉梢轻轻一挑,张桂源直接把指节抵在眉尾,两人都没出声,输液厅的冷白灯在他们头顶悬着。
前者是,居然来工作了。
后者是,居然又来工作了。
虽说是同条通知,却像隔了层阶级玻璃。
林津礼的极简,经纪人给她发了个文档,里面的礼服首饰寥寥无几,让她明天现场去试。
张桂源那边,拇指一划再划,图片、视频、动图接连蹦出,高定备选,珠宝配对方案不计其数,甚至详细到保镖路线、媒体问答、热搜预埋。
他滑到第七页才停住,指节微突,不耐地轻叩机身。
林津礼按灭屏幕,准备回家了,想起来张桂源这号人。朝他略一点头,算是告辞。
张桂源“明晚红毯。”
张桂源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不轻不重。
张桂源“你也去?”
林津礼没回头,只把外套拉链拉好。
林津礼“嗯,公司让走个过场。”
张桂源“哦”了一声,下颌轻点,像随口搭话。
等人影拐过帘子,他才意识到指节还扣着手机边缘。刚才那一问,多余得连自己都解释不清。
医院门外的风像钝刀,一刀刀往脸上刮。林津礼把下巴埋进外套领子,鼻尖蹭到呢料,凉得她后颈一缩。
清晨五点半,地铁闸门还关着就只能打车。她点开APP看到预估价,指尖在屏幕悬了两秒,还是咬牙打了个车。
车来得快,车内暖气扑面,她整个人陷进后座,像被塞进一只软壳,整个人都又些放松下来。
车窗还结着碎霜,路灯的光被切成细线,一闪即过。
林津礼掏出手机,点开置顶的公众号头像,啪啪敲字。
koi:上月工资已转,请查收。
对面回得飞快,只有一个字:
——嗯。
顿了半行,又补一句:
——只够修后山茅厕。
她盯着那行字,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两下,最后轻笑一声,把手机塞进内袋,头靠椅背,闭眼。
道观在深山,观里六根清静,连信号都时断时续,而手机被师父称作障根盒子。唯独山腰那台老旧电脑连着条摇摇欲坠的网线,供香客扫码添香油。
林津礼的师父不会打字,却能把一张黄纸拍成照片,再让值守的小道士用公众号后台上传。图里朱砂写个“收”字,便是到账,写“修”,便是钱不够,瓦漏墙歪。
写符,其实是一件很便利的事。
但对于林津礼来说,她好似和其他小道士不同,用符咒对她来说根本就是一本赔一本的买卖。
每用一次,身体就暗烧一次。
林津礼被老板带走前,师父终于学会打字,也会操作公众号的聊天功能,向她保证。
“想说话就留言,我看到就会回的,有钱了就更好了。”
于是她的工资日,成了公众号最热闹的时候。
她这边转账截图发过去,对面回个“嗯”,再加一张手绘简图:后山茅厕塌了半墙,歪歪扭扭一支香插在旁边,等待她的救援。
修道观的钱看来还远远不够。
林津礼忽然想到什么,把张桂源的事简单交代了,对面迟迟没有回复,她等着等着。
等车子驶过空荡的跨江大桥,天边开始泛青,她的呼吸也慢慢沉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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