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宫宴。
美朝暮换了一身绯色宫装,坐在皇帝下首,接受百官敬贺。言笑晏晏,从容不迫,再不是当年那个只会黏着他的小姑娘。
喜辰希坐在对面,一杯接一杯地喝酒。
宴至中途,皇帝忽然笑着开口:“暮暮,你五年前跟朕求的恩典,如今军功够了,可想好了什么时候兑现?”
满殿寂静。
美朝暮放下酒杯,站起身,走到大殿中央,跪下:“臣,求陛下赐婚。”
“哦?娶谁?”
“容安王世子,喜辰希。”
“哗——”殿中一片低哗。
喜辰希抬眸,撞上她望过来的视线。她眼睛亮得惊人,里面是他熟悉的、全然的理直气壮。
皇帝大笑:“准了!朕连圣旨都写好了——镇北王美朝暮,功在社稷,特赐婚于容安王世子喜辰希,三日后完婚!聘礼已备,礼堂已设,朕亲自主婚!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哦对了,是镇北王娶,世子嫁。阻拦者,按律处置。”
圣旨当场宣读,喜辰希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两个太监“请”到了偏殿。
美朝暮跟着走进来,挥手屏退左右。
偏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喜辰希看着她:“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,美朝暮忽然上前一步,伸手抱住他的腰,把脸埋进他怀里。
这个姿势太熟悉,熟悉得喜辰希浑身一僵。
“阿喜,”她声音闷闷的,带着五年边关风沙磨出的微哑,却又软又糯,像小时候那样,“我攒够聘礼了。”
喜辰希喉咙发紧:“……所以?”
“所以我来娶你了。”她抬起头,狐狸眼里水光潋滟,却笑得狡黠,“把你关起来,让你再也去不了听风楼,再也躲不开我。”
喜辰希看着她,五年里压抑的所有情绪翻涌而上,几乎将他淹没。
他忽然笑了,桃花眼弯起来,里面是她熟悉的纵容与温柔——还有一丝她没看懂的解脱与狂喜。
“好。”他低声说,“让你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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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镇北王府张灯结彩。
这场婚礼堪称大雍开国以来最荒唐也最热闹的一场——女王爷娶男世子,皇帝太后皇后全来坐镇,聘礼从王府门口一路排到长街尽头,全是美朝暮五年边关攒下的家底:雪狐皮、宝石、战马、兵器、甚至还有西羌王庭的玉玺。
喜辰希被“送”进洞房时,身上还穿着世子规制的喜服,只是盖头换成了红色绸带,蒙着眼。
房门关上,脚步声靠近。
绸带被轻轻解开。
喜辰希睁开眼,看见美朝暮站在他面前。她换了一身大红色嫁衣,金线绣的凤凰在烛光下流光溢彩,衬得她肤白如玉,眉眼如画。
她手里还拿着根绳子——皇帝“贴心”派人送来的。
“阿喜,”她晃了晃绳子,“要绑吗?”
喜辰希看着她,忽然伸手将她拉进怀里,低头吻住她的唇。
这个吻带着五年分离的苦涩与思念,霸道又温柔,缠绵至极。美朝暮愣了一瞬,随即闭上眼睛,伸手环住他的脖子,回应得热烈又坦然。
许久,他才松开她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喘息微乱。
“朝朝,”他哑声说,“这五年,我每天都在后悔。”
“后悔什么?”
“后悔躲着你,后悔让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,后悔……没早点告诉你,我从来只想要你。”
美朝暮眼睛一眨,泪珠滚下来: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怕。”喜辰希轻轻擦掉她的泪,“怕你只是习惯依赖我,怕你长大后会发现有更好的人,怕我控制不住……会真的把你关起来。”
“你看,我骨子里就是个疯子。”
美朝暮却笑了,眼睛亮晶晶的:“巧了,我也是。”
她拿起绳子,慢条斯理地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:“所以阿喜,我们天生一对。”
喜辰希任由她绑,桃花眼里漾开温柔的笑意:“嗯,天生一对。”
红烛高照,帐幔轻垂。
窗外,沸凛冬、暖秋夏、懒逸风蹲在墙角偷听,被皇帝一人踹了一脚:“有没有出息!回自己府上去!”
三人嘿嘿笑着跑了。
皇帝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,摇摇头,笑着揽过皇后:“走吧,咱们也回了。这俩小祖宗……总算锁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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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美朝暮先醒。
她侧躺着,看着身旁还在熟睡的喜辰希。晨光透过窗纱落在他脸上,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,薄唇微微抿着,睡颜安静得像个孩子。
她伸手,轻轻描摹他的眉眼。
喜辰希忽然睁开眼,捉住她的手,放在唇边吻了吻: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美朝暮往他怀里缩了缩,“阿喜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以后都天下第一好,好不好?”
喜辰希笑了,将她搂紧,下巴搁在她发顶:“好。”
“你不许再去听风楼。”
“不去了。”
“不许躲我。”
“不躲了。”
“要一直牵着我。”
“一直牵着。”
美朝暮满意地闭上眼,又睡了过去。
喜辰希看着她恬静的睡颜,心底那头躁动了五年的凶兽,终于餍足地趴伏下来,尾巴轻轻摇晃。
他的朝朝回来了。
从今往后,永生永世,她都是他的。
而他,也是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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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剧场:
某日,镇北王府书房。
美朝暮在批军务公文,喜辰希歪在旁边的软榻上看闲书。
沸凛冬、暖秋夏、懒逸风三人闯进来。
懒逸风:“暮暮!辰希!西街新开了家酒楼,听说厨子是江南来的,招牌菜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喜辰希抬眼,淡淡扫了他一眼。
懒逸风瞬间闭嘴,躲到沸凛冬身后。
沸凛冬干笑:“那什么……我们就是来问问,你们去不去……”
美朝暮放下笔,狐狸眼弯弯起来:“去呀。”
喜辰希立刻坐直:“朝朝,我陪你去。”
“好。”
三人:“……”得,这俩还是连体婴。
出了书房,懒逸风小声嘀咕:“我感觉辰希更可怕了……以前只是冷淡,现在简直是‘生人勿近暮暮身边三尺,熟人也滚’。”
沸凛冬点头:“他把‘朝朝是我的’刻在脑门上了。”
暖秋夏拉着两人往外走:“他们高兴就好。”
屋内,美朝暮蹭到喜辰希身边,软声问:“阿喜,我是不是太黏你了?”
喜辰希揽住她的腰,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:“不够黏。”
“那以后更黏一点?”
“好。”
窗外春光正好。
他们还有很长、很好的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