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阵接一阵的踏步 在一阵接一阵的踏步声从楼道中一层层散去后,人群聚集到了开阔的操场上,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,衬得教室内更加宁静。
这所学校里每个人都应该十分期待周四的这堂活动课,迫不及待想去体育场地挥洒青春的汗水吧。
于我而言的话,我更喜欢坐在教室里写写作业看看书什么的。运动方面的事情,我比较懒惰。
我不知道嘉尔是否这样想,不过她确实正和我一样,坐在斜对角靠窗的位子上。
她扭头看着楼下。从这个窗户向下看的话,应该只看得到石地砖。
“你不下去吗?”
我问嘉尔。
“我不是很喜欢球类运动什么的,就懒得下去了。”
嘉尔将视线从窗边移开,回头看向我。
我依稀记得,自打上了高中以来,嘉尔并不是一次都没有去操场活动过。在我的印象中,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教室里的时间要多得多。
【她是不是顾忌我,才留在教室里的?】
我很坚定地否定自己那自以为是的猜测,但在本子上落笔写了几个字后,还是忍不住担心事实或许真的如此。
毕竟嘉尔很善良啊,她宁可勉强自己也会顺着我这个无关紧要的朋友的。
我问她:“你是真的不想去玩儿吗?”
“嗯?这还能有假么?”
“那,之前怎么很少在教室看见你?”
嘉尔先是张开嘴,然后截住话头,吐了口气,站起身来,坐到了我正前方的位置。
她是为了方便说话吧。
她此刻,正坐在不久前莉安坐过的位置上。
我很清楚根本不可能有人会察觉这么细小的事情,但还是产生了或许会显露于外在的紧张。
“我之前都会去学校里随便逛逛。”
“那,今天怎么想到待在教室里了?”
“今天...天气有点冷吧,我就干脆不下楼了。”
嘉尔说的话听上去像是临时拼凑出的借口。如果只是因为气温的话,去年冬天为什么也很少在这节课见到她的身影呢?
我没有刨根问底,她有不愿说出的理由的话,我当然也不会强迫她讲明。
我们二人转头眺望着窗外。离校园不远处有一排整齐的银杏树,金色的伞状树叶已经寥寥无几,大概是铺在了地上,被扫到了路边。
这样的景象在无形中告诉着我,告诉每个察觉的人,冬天就要到了。
已经入冬了也说不准,毕竟季节不是固定时间瞬息交替的事物。只要有清晨打哈欠时吐出的白汽,还有体表感受到的温差,这些就能证明它的变化。
“冬天又要来了啊。”我随口感慨道。
“是啊。”
嘉尔说道。
走廊里传来不知是学生还是老师路过时发出的脚步声。等其走远后,我继续对嘉尔说道:“想起以前初中时候的事情了。”
嘉尔回道:“因为冬天吗?”
“不是。是因为那时候你也经常像这样,上活动课的时候陪我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闲聊呢。”
“我如果不陪你,你不就无聊死了吗?”
嘉尔罕见地打趣我道。
“什么话嘛,我一个人也没关系的。”
我笑着回击道。果然她还是为了陪我。
和朋友惬意地享受独处的闲暇,这样的日常琐事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。
刚上高中时,我偶尔会看着从我身旁经过的几个女生,看着她们结伴而行,一同嬉闹的模样。我虽然是面无表情的,但回过头去琢磨自己的想法时,我认为自己应该是有些羡慕的。
这份感情里或许有一部分是源自对她们身上的朝气的羡慕,而另一部分则应该是羡慕那种简单廉价的陪同———就算彼此之间关系没有多好,也可以相约参加某个放学后的茶会。
不巧的是,我又偏偏不屑于那种为了社交而社交的行为。连死亡都无所谓的我,又怎么会在意自己能否融入这样的集体。
事实证明,我的羡慕是愚蠢的,我的轻视是正确的。
那时的我似乎是忘记了,自己早就拥有了足够珍贵的好友,也就是我眼前的嘉尔。自初中起就一直没有变过。
“嘉尔。”
“怎么了?突然叫我。”
“谢谢你,有你这个朋友我很开心。”
从嘉尔的脸上看,她的情绪没有多少起伏。她习惯了我无常的语言表达,抿了抿嘴巴淡淡说道:“最近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?”
我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,诧异地问道:“为什么这样问?”
嘉尔微笑着甩了甩手,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她停顿一下,接着说道,
“感觉你最近心情挺好的,跟前阵子比起来的话。”
“嗯....也许是这样吧。”
如果已经喜形于色,那我也没有什么掩饰的必要,大大方方承认便是。
“你终于也变了啊。”
嘉尔伸了个懒腰说道,她发出的声音也随之被拉长。
【终于】一词在这个情境下是想表达什么呢?
就好像是嘉尔曾期盼着我的改变,如今终于实现了一样。
变来变去之类的,我已经听了好几遍。
“人都会变的吧?”我也对莉安说过类似的话。
“在我印象里,从我初二认识你的那天起,你就几乎没有变过。”
嘉尔把手靠在椅背上说道。
椅背和木板的螺丝发出吱呀的响声。
我沉思几秒后问道:“在你眼中,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?”
最了解我曾经真实想法的人一定是我自己,但表现给外人的感受还得问旁观者。
“是很漂亮的女生,却没有什么干劲呢,你以前的生活其实挺无聊的。”
嘉尔平淡地说道。
我则轻松地笑了。
换做别人的话,可能会出于善意,擅自在给我的评价中添上一些光彩的描述。虽然是好心一片,但显然连我都骗不过去。
嘉尔的看法也正是我早就在心底给自己钦定的标签,中肯而真诚。
所以啊,嘉尔才会是我重要的朋友。
“你觉得我会这样说,对吗?”
嘉尔把头探到我桌子上方的位置,距离近到我能够从她的眼中看见自己错愕的神情。
她眼里的几点高光此刻因位置的改变而被隐去,双目就如镜子一样只映射出我的身影。
“什么....意思?”
嘉尔追加的话语竟让我觉得眼前的人陌生了起来。
“你对你自己的评价就是这样的对吧?”
嘉尔的瞳孔让我感到刺痛。
“你...在说什么?”
嘉尔丝毫没有退回的意思,反而连手掌也紧接着放置到我的桌面上。
看似严肃的眼眸却颤抖了几下,和半收的眼眶以及弯曲的眉毛组合起来,生气不像生气,忧伤不像忧伤。
我搞不懂。
“嘉尔?你遇上什么麻烦了吗?”
我问道。因为,你的眼神里藏着那样的意味。
嘉尔的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胳膊,然后低下了头。
“你明明看得出来...你明明比谁都清楚的。”
“所以,是...真的有东西在困扰着你吗?”
我了解嘉尔,她也是个自强的人,不会轻易对他人露出这样的一面。
我于是认定,嘉尔真的碰上了很伤脑筋的事情,才会隐晦地求助于我。
为什么不直接说呢?我们是朋友啊。
“没有,一点都...不困扰,相反,我还很高兴。”
嘉尔吐字已不再清晰。
“高兴,是因为...什么?”
“你终于有强烈的感性了。”
又是【终于】。
我不解地看着被她的手指压出褶皱的衣袖,俯视自己的全身,否定道:“我没有吧。”
老实说,我有点害怕。
不顾一切的那种强烈情感,我一度以为它不再会出现在我自己身上了———如果是高二之前的我,一定还对此深信不疑。
不再是了。
而我现在只在片刻后就发觉那已是一句谎言。我分明不顾一切地爱着莉安。
难道嘉尔是察觉此事才这样说的?
“听我说...”
我刚想问些什么,立刻被嘉尔打断。
“不!听我说,”嘉尔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,我一直以为她和我(至少是以前的我)一样不会有太大情绪波动,
“你会...最重要的是你会笑了,就算你不承认我也看得出来。”
【......................】
原来,我这张脸还能如此自然地笑吗?
【......................】
那样的笑容,我又有没有向莉安传递过呢?
不仅仅是爱情,莉安的出现在抽出我的爱意的同时,也搅开了阻塞在我心里的淤泥。欢喜也好,悲伤也好———虽然我还是那个不怕死的疯子,但它们确实浮回了水面。
“抱歉,我太闹腾了...”
嘉尔放开抓住我的手,站起的身体落回了座位上。
“没事。”
今天的嘉尔露出了太多我没有料想到的神态,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们两个是朋友吧。”她突然问。
“那当然了。”
嘉尔将身体朝向了教室外走廊的方向,没有与我相视。
我从侧面观察到她浅浅拉高了嘴角。
我在两人保持缄默的期间和她一同看向走廊。午后的阳光在这个时间点总会均匀涂抹在墙壁和栏杆的表面,尽管如此,在这个气温下却无法给人带来实际的温暖。
“你从来没有问过我,那天为什么在天台,对吧?”
巧合下,在我正好注意到远处公寓的天台时,嘉尔这么说道。
“你指的是?”
“我们俩就是在天台认识的,你忘了吗?”
我终于明白了她想说什么。
“怎么会忘记,我至今还觉得那件事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。”
“不想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会想寻死吗?”
嘉尔翻开那件陈年往事,摆出卖关子的态度。
“我...其实不是很在乎为什么,没有问你也是怕让你回想起不好的事情。”
明知道那是嘉尔的伤疤的我,又怎么可能有意去揭开她。
“不不,完全不会有影响,我会告诉你的,如果你想问的话。”
嘉尔把头转了回来。她的瞳孔在离开对强光的注视后,在我眼前逐渐放大。
“如果那不会伤到你...就说吧。”
嘉尔摇头,使劲摇头。
“你问,你来问,问一次吧,就这么一次。”
尽管不明缘由,我也无法拒绝,那种恳求的口吻。
“好,那...”我清了清嗓子,问道,“那天,你为什么会在天台?”
嘉尔的眉毛微微上挑,眉间靠拢,眼睛眯起了几分,下巴处的骨肉稍有鼓起。欢喜和悲伤的表情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。
“你还在顾虑我,对吗?”
我自作主张把【为什么寻死】修改为了【为什么会在天台】。内心的想法头一次不留余地地被嘉尔尽数看透。
“算了...其实是很简单的一件事,”嘉尔没再为难支支吾吾的我,开始述说那个真相,“那天啊,我失恋了,被一个人狠狠地拒绝了,就这样。”
【.......................】
我没有问,不代表我没有猜测过。嘉尔所说的事实在我猜测的范围之内。
我用倾听的姿态给了嘉尔继续说下去的讯号。
“然后就是你救了我。”
“不是我救了你,是你自己的坚强救了你自己。”
“【坚强】,是你教会我的。”
“我教会你的?”
我不曾记得,自己有给予过嘉尔什么能称得上教导的东西。至于【坚强】什么的,是因为自始至终我都那样要求自己活着。
“在那时的我眼里,你像个成熟的大姐姐一样。”
“....我很荣幸。”
嘉尔的手搁到了膝盖上,再次摇头。
“但,不可能有人保持那种冷漠式的坚强,就算是晓薇你也一样。”
要是换作以前,我大概会抓狂暴怒,来不及似的驳回眼前这人对我埋藏在灵魂深处的脆弱的揭露。
“所以...你其实,看出来...那个...”
“我一直都知道,你为了显得坚强有多拼命,难道要我举例子吗?我能说起码一百个。”
“不不不,那倒不必了。”
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她摆手,低下了头。缓了几秒钟后,我问她:“你以前,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件事。”
“就像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一样呢。”
嘉尔把头仰起一个角度,长长呼出一口气,几秒钟后发出一个听上去像“嗯”的鼻音。我注意到,她在膝盖上张开的手逐渐握成拳头。
“晓薇,有喜欢的人了吗?”
跨度如此之大的询问让我陷入了茫然当中。我的手不知不觉也做出了和嘉尔类似的动作。
我本想从教室地面上的影子来观测嘉尔现在的举动,但面向光照的位置让我不得不放弃。
“你呢...有吗?”
我选择把问题抛回去。
“有啊。”
低头的我即刻正视嘉尔。嘉尔有喜欢的人了?什么时候?
“谁啊?”
我没有爱好八卦的习惯,但当好友亲口说出此事时必然忍不住好奇。
“我正跟她说话呢。”
【.............】
一开始,我被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给迷惑了。
可当光斑移步至教室内,直接照在我的手和腿上时,再迟钝的我也该明晰这份温度了。
“嘉尔....你....”
我没有过相似的经历,不知道该表现的高兴还是怎样。
“嗯,我喜欢你。”
从刚才起,嘉尔所有磕磕绊绊的语调都有了明确的原因,而她真的将这最重要的几个字说出口时,却又铿锵有力。
我的情绪从被告白的不知所措渐渐转变为了对那份勇气的敬佩。
“从...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“从某一天起吧,具体是哪天连我自己都忘了。应该从你在天台救了我的那天起就开始了吧。”
说什么【救了我】,我从没觉得自己有给予你那样厚重的恩情。
“我,我真的...很抱歉...我一直都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我从来没告诉你嘛。”
嘉尔叹了口气,从座位上迅速起身,背对着我就径直走开。刚才没能看到的影子,此刻就在嘉尔的脚下,随她一同离去。
“好了,现在我们也做不成朋友了。”
我被带动着起身,对着她的背影伸手说道:“不...不是?为什么?”
“我做不到留在失恋对象的身边。”
“但是....”
嘉尔只给了我一个露出鼻尖的回头。
“难道你能做到被拒绝后还若无其事地留在她身边吗?”
“我....”
显然,我做不到。
【我喜欢你】,是因为你救了我。
因为喜欢,所以被拒绝后无法再待在她的身边。
这些字眼于我而言熟悉得瘆人。硬要说的话,我是这一刻最理解嘉尔心情的人。
在沉默中,嘉尔踏过讲台,走出教室,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我知道,嘉尔会回来的,但是我们回不到从前了。
表明心意被拒后,就没有体面而正当的理由留在那人的身旁了,这我比谁都清楚。
我的视线停留在方才被嘉尔的背影所遮挡住的一块瓷砖上。我看着其上反射出的光线,驻足在当下。
不知过了多久,人群齐刷刷的上楼声将我叫醒。定睛一看,那片光斑早已不在原地。
【..................】
“晓薇学姐,晓薇学姐!”
浑浑噩噩的我就这样挨到了下课后的社团活动时间,大概是已经魂不守舍地发了许久呆。
“嗯嗯,你说。”我应道。
“学姐,我已经叫了你六次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?抱歉抱歉。”
“你在想什么心事啊?”
我的身体无力地沿着桌边缘的轮廓弯曲着,靠在上面,两只手耷拉在身下。
我以侧向的视角看着莉安,看着她疑惑的模样,浅浅笑了笑。
幸亏还有她在,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。
“没什么没什么,你叫我有事情吗?”
莉安气鼓鼓地绷起腮帮子,把手平摊在大腿上,从我的面前转开。
“你到这里就一句话也不说,我能不着急吗...”
莉安心里住着的孩童又在耍脾气了。
“是我不好,对不起嘛。”
莉安的脸颊瘪了下去,抬起下身将椅子朝我这边挪了挪,重新面对着我说道:“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和我说的嘛?”
面对这种追根溯源式的盘问,我并不觉得反感。我明白那是莉安是在关心我。
“真的没什么事情啦,你不会感兴趣的。”
失去一个朋友,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失去目前为止的人生里所有和【朋友】有关的概念了。但如果是对莉安来说的话,应该无伤大雅。
“好吧好吧,我不问了。”
莉安收起了好奇心,以与我相似的模样,用掌心托着下巴,平视前方。
回响着几点人声而又不失静谧的阅读教室内,我和莉安两人显得过分慵懒。
当这份难得的轻松被我的全身心无限品尝,放大之后,身在其中的我又开始给自己找烦恼。
在这个角度下,莉安的位置已经高出我好几个头。
我在尽可能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,缓缓摆正了身姿,悄悄在莉安的走到看台前方,没有说话。我在等待,她或许...也在等待。
视线再返回出发时的地方,我们才发觉,硕大的校园里真正意义上只有我们两人。
我们学校直到晚上九点前都会保持开放,可以在晚饭过后为居民提供锻炼场地。所以我们暂时不用担心时间,也不用担心谁会突然打扰这难得的独处。
“莉安...”
“请说...”
傍晚的清风拂起她身后的长发,泛起深蓝色的涟漪,同时将我推向了莉安。
我扶住她的肩膀两边,站稳脚跟后与她四目相接。
莉安没有丝毫动摇,放松却结实的体态像是显示着对我的信任,相信我不会做什么一样。
那么,请让我辜负你的信任,就这么一次。
如果爱情是片海洋的话,那我就是在其上冲浪的人了。可我再也忍受不了和那片海洋还要相隔一个冲浪板的距离。
我缓缓靠近,直逼莉安的耳畔。
我本想在她的耳边轻声表达自己漫溢的爱,可中途改变了方向。
我吻了她,唇与唇相碰的那种。
风撩起了她的一根发丝,被我们相连的嘴唇给阻挡住,没能在我们中间穿过,而是在我和她的唇边飘荡。
湿热的触感,增幅的心跳,在我的每一处血管里迸射着【我爱你】的讯息。
我的大脑像是经过了剧烈运动一样,传来起伏的跳动。
我没有放开双唇,在这不足几厘米的距离睁开方才闭上的双眼。
莉安的眼睛睁着,晶莹中透露着神秘,反射出我这不像样的姿态。
我的眼睛正告诉你,我爱你;你的眼睛,深邃的难以捉摸。
我向后走了一步。
唾液的细丝被风吹断。
莉安在我的面前,撑大了眼,一手不住地摸着嘴唇。
我才回过神来,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冲动。
“对不起!”
我无法直面莉安了,更无法直面自己了。
“诶...学姐!”
莉安在我身后唤着我,而我没有一次回头。
我拼了命地向远离她的方向跑走。鞋底重重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四散开来,消失在室外广阔的空气里。
狂奔进入楼内后,自己奔跑的脚步传递到墙壁上,无数次被弹回,回响在整个走廊里,在我的身后穷追不舍。
啊,我好恨我自己啊。
都已经这样了,我还在留恋着刚才接吻的瞬间———初吻献出的瞬间。
我的心里没有任何一个目的地,只是不负责任地逃离莉安所在的地方,奔向无人能找到的角落。
不知不觉间,在我精疲力竭,落脚于某处时,眼前已是阅读教室的木门。
“我只能回这里了啊....”
脱力的我倒坐在门框的边上,懊悔地用后脑敲着墙面,然后死死抱住脑袋缩成一团。
我伤害了莉安...
这已经是无法抹去的事实。
“对不起....对不起.....”
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我则没有允许它落下。
受到伤害的人是莉安,我又有什么资格哭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