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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域:登神之路

踏入冰矿坑的瞬间,无梦就知道,这一次与上次截然不同。

不是因为灰雾更浓,也不是因为时间乱流的频率更高。而是因为,墨轻舟走在她身侧。

他没有独自走在最前方。他的脚步与她并行,距离恰好是并肩时衣袖能轻微触碰的宽度。这个细微的改变,让整个队伍的节奏都不同了——无义没有再绷着脸走在最后,顾白探查冰壁时不再频频回头确认墨轻舟的位置,就连花蓉蓉攥着医典的手指,也松开了几分。

但无梦知道,这只是表象。

墨轻舟的呼吸平稳,步伐稳健,甚至会在岔路口简短地给出方向指引。他做得无可挑剔,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向导。可他的眼神——那双沉静的、倒映着破碎蓝光的眼睛——始终没有真正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。

他在,又仿佛不在。

通道向下延伸,两侧冰壁中浮现的景象比上次更加密集、更加清晰。记忆碎片的频率从零星几处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光幕,他们穿行其中,如同行走在冰暮城千年时光的回廊里。

陌玉边走边低声记录:“循环第次七十三,永冻之心能量衰减速率首次突破临界值……”

“循环第次一百二十一,第一批自愿者进入冰棺……”

“循环第次三百零六,最后一位知晓‘霜寂’真容的老者离世,记忆传承出现断层……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
花蓉蓉紧紧挨着顾白,不敢去看那些冰壁中浮现的面孔。他们有的年轻,有的苍老,有的面带微笑如同赴约,有的泪流满面却步伐坚定。无一例外,他们的眼中都有同一种光芒——那是不舍,是决绝,是“为了这座城市”的无声誓言。

“他们……”花蓉蓉声音发颤,“他们都是自愿的吗?”

冰霰说过,是自愿,或半自愿。

花蓉蓉无法想象,怎样的绝望会让一个人“自愿”走入冰棺,将自己的灵魂作为燃料投入永无止境的循环。

她下意识地看向墨轻舟。

他的侧脸平静无波,对那些记忆碎片视若无睹。但花蓉蓉注意到,他垂在身侧的手指,正在微微颤抖。

——他看到的,比他们更多。

这个认知让花蓉蓉心里发酸。

走了大约两刻钟,前方的冰道骤然开阔,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、穹顶高不可测的冰窟。

这里没有记忆碎片。

没有时痕残影。

没有任何声音。

绝对的寂静,如同世界诞生之前的虚无。连脚步声都被某种力量吸收,消弭于无形。

唯一的光源来自冰窟中央——那里矗立着一座巨大的、通体漆黑的冰碑,高约三丈,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,裂纹中渗出微弱的、暗紫色的光。

黑碑。

引路人寒丘警告过的那座黑碑,此刻就在他们眼前。

墨轻舟的脚步停住了。

无梦感觉到,他衣袖下的小臂骤然绷紧。

“这是……”陌玉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心痕之渊的更深处?黑碑怎么会在……”

“不是同一座。”墨轻舟开口,声音有轻微的滞涩,“城中心那座是它的投影。这是本体。”

他顿了顿,似乎在辨认什么:“‘霜寂’的执念,大部分集中在这里。”

众人屏息。

那座黑碑静默矗立,没有任何动静。但它裂纹中的暗紫色光芒,像微弱的脉搏,一下,又一下。

无梦体内的水系能量本能地生出抵触——那光芒的气息,与弱水城地下污染的气息同源。虽然淡得多,古老得多,但本质是一样的。

来自“核”深处的黑暗。

“它从一开始就在。”墨轻舟望着黑碑,声音很轻,“冰暮城的危机,不是永冻之心自然衰竭。是它在衰竭之前,就已经被侵蚀了。”

“那这个循环……”陌玉思维迅速运转,“不是为了拖延衰竭,而是为了压制污染?”

墨轻舟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
“轻舟!”无梦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腕。

墨轻舟停住,回头看她。那双眼中破碎的蓝光剧烈波动,像狂风中的湖面。

“我需要确认。”他说,“霜寂的执念……不只是守护城市。还有,他当年到底做了什么。”

他没有挣脱无梦的手。

无梦也没有松开。

“……一起去。”她说。

墨轻舟看着她,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,他轻轻点了点头。

六人缓缓靠近黑碑。

每近一步,压迫感就重一分。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,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、无形的重量——数百年来无数冰语者临终前的执念、不舍、遗憾、祈愿,层层叠叠地附着在这座碑上,沉得像整座冰暮城的历史。

走到碑前三丈时,花蓉蓉的呼吸开始急促,脸色发白。顾白立刻侧身挡在她前方,岩石之力形成一道薄薄的护盾,为她分担了一部分压迫。

陌玉额角渗出冷汗,却仍固执地抬着头,试图辨认碑身上模糊的刻痕。

无义的火焰在体内躁动,不安地想要喷涌而出。他死死压制着,手心却已经开始发烫。

无梦握着墨轻舟手腕的那只手,指尖冰凉。

而墨轻舟——他站在碑前,仰望着那些蛛网般的裂纹和其中涌动的暗紫光芒。他的眼中,倒映的不仅是此刻的黑碑,还有十七次循环中,十七次不同的、他曾在共鸣中“看到”的碑。

第一次,碑上的裂纹是十七条。

第二次,十九条。

第七次,二十五条。

第十七次——也就是此刻——裂纹已经多到无法计数。

“……它在生长。”墨轻舟低语,“每循环一次,封印就脆弱一分。霜寂知道,循环不是永久的解法。他只是……在等。”

等什么?

他没有说。

但他动了。

墨轻舟抬起右手,缓缓按在碑身之上。

冰蓝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迸发,沿着那些蛛网般的裂纹蜿蜒游走,与内部的暗紫光芒短兵相接。嗤嗤的腐蚀声响起,冰雾蒸腾,两种能量在碑体表面激烈交锋。

与此同时,一个声音——不,无数个重叠的声音——从碑中涌出,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:

“你来了……”

“终于……”

“太久了……”

“是谁?是谁来了?”

“纯血的……后来者……”

“是来继承的吗?”

“是来终结的吗?”

那声音里有期盼,有疲惫,有恐惧,有不敢奢望的希望。

墨轻舟闭着眼睛,承受着这海量意念的冲刷。他按在碑身的手剧烈颤抖,眉心的冰晶印记爆发出刺目的蓝光。

无梦握着他手腕的手,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快得惊人。

“……我不是来继承的。”墨轻舟开口。他的声音嘶哑,但异常清晰,“也不是来终结的。”

碑中无数声音骤然安静。

“我是来问——”

他的声音卡住了。

那些重叠的意念,那些跨越数百年的执念,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他意识深处的东西——不是他的回答,而是他之所以能来到这里的原因。

他身后站着的五个人。

他们的心跳。他们的温度。他们与他的羁绊。
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
这一次,不是无数重叠的声音,而是一个单独的、清晰的、苍老而疲惫的意念。

无梦等人眼前一花,周围的景象骤然扭曲、旋转。

等视线重新稳定时,他们已经不在冰窟中了。

他们站在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——阳光明媚,冰晶建筑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,运河流水潺潺,孩童在街道上追逐嬉戏。

这是冰暮城。

但不是此刻这座灰白死寂、笼罩在静滞之雾中的冰暮城。

这是三百年前,鼎盛时期的冰暮城。

一个年轻男子站在他们不远处,背对众人,仰望着城中心那座还未开裂的黑碑。他的背影挺拔,衣袍是古老样式的冰蓝色,长发以一根简单的冰簪束起。

他转过身来。

那是一张清俊而疲惫的脸。与墨轻舟有五分相似,不是容貌,而是那种沉静、内敛、习惯独自承担一切的气质。

他的眼中没有惊讶,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。

“后来者。”他说,声音与碑中那道单独的意念完全一致,“还有……”他的目光越过墨轻舟,落在无梦等人身上,微微停顿,“与你同行的人。”

这是霜寂。

三百年前,冰暮城最强大的冰语者。

也是将自己和整座城市一起,锚定在无尽循环中的那个人。

无梦下意识地站到了墨轻舟身侧。

霜寂看着她的动作,眼中浮现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怀念的笑意。

“你比我幸运。”他对墨轻舟说,“我决定独自承担一切的时候,身边已经没有可以同行的人了。”

他的语气平淡,像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。

但无梦听出了其中沉淀三百年的孤寂。

墨轻舟看着他,没有追问他的过去。他只是问——

“当年,你到底听到了什么?”

霜寂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转身,仰望着那座完整的、光洁如新的黑碑。

“和现在‘核’深处传来的声音一样。”他说,“只是那时,它还很小,很弱。像刚出生的婴孩的啼哭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它说,它可以帮我。只要一点点代价。”

“什么代价?”无义忍不住问。

霜寂回头看他,目光平静。

“历代冰语者的灵魂。”他说,“它要的不是全部。只是每个人死后,意识中残留的最后那一点‘执念’。它说,那是它成长的养料。”

墨轻舟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“你没有答应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霜寂说,“但我也没有阻止。”

他的声音依然平静。

“我以为它只是虚张声势。以为冰语者传承千年,不会因为一个来历不明的低语就动摇。我封印了黑碑,加固了永冻之心的屏障,然后继续日复一日地履行我的职责。”

他闭上眼睛。

“三十年后,永冻之心开始衰竭。”

“五十三年后,第一批冰语者在睡梦中无疾而终,尸检发现他们的意识核心有被轻微抽离的痕迹。”

“七十八年后,黑碑第一次开裂。”

“九十三年后,我的弟子中最年轻的那个,在共鸣训练中突然失去意识,再也没有醒来。”

他睁开眼,看着墨轻舟。

“那时我才知道,它不是虚张声势。它是真的。它一直在等待,等我衰弱,等封印松动,等我老到无力抵抗,然后它就会吞噬这座我拼尽全力守护的城市。”

“所以你发动了循环。”陌玉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,“不是为了延缓能量衰竭,是为了封印它!”

“封印。”霜寂重复这个词,微微摇头,“只是拖延。我没有能力彻底封印它。我能做的,只是把整个城市——包括我自己——一起拖进时间的夹缝里。让它也一起被凝固。”

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虚幻的手掌上。

“三百个循环,它确实没有再成长。但也没有消亡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墨轻舟。

“直到你出现。”

墨轻舟没有说话。

“你的冰脉,比我更纯。”霜寂说,“不是天赋。是你……没有在漫长的时间中磨损过。没有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。没有为了所谓的‘责任’,亲手把弟子送上祭坛。”

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。

“你拥有我三百年前就已经失去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?”墨轻舟问。

霜寂看着他。

又越过他,看着他身后那五个紧紧跟随的人。

“相信有人会和你站在一起。”霜寂说,“而不是在你身后。”

墨轻舟沉默了。

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
无梦没有松开他的手腕。

霜寂看着他们,眼中的疲惫似乎淡去了一分。

“你要问的,我已经回答了。”他说,“现在,轮到我问你。”

他直视墨轻舟。

“你愿意继承这个循环吗?”

无义几乎要冲上去,被顾白死死拽住。

墨轻舟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看着霜寂。

“三百年前,”墨轻舟说,“你独自站在这座碑前,做了一个决定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后悔过吗?”

霜寂沉默了很久。

“……每一天。”他说,“每、一、天。”

他的声音平静,每一个字却重若千钧。

墨轻舟点了点头。

然后他说:“我不会继承。”

霜寂没有失望,也没有惊讶。他只是等待着。

“循环必须停止。”墨轻舟说,“不是为了让你解脱,也不是为了证明你的选择是错的。是因为这座城市——冰暮城的居民,他们不应该在无意识中燃烧一辈子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三百年前你做选择的时候,没有其他选项。但现在有。”

霜寂的目光越过他,落在无义身上,又落在顾白、陌玉、花蓉蓉身上,最后落在无梦身上。

“……他们。”他说。

“是。”墨轻舟说,“他们。”

他没有多解释什么。

霜寂看了他很久。

然后,这位在三百年循环中早已耗尽所有情绪的大冰语者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。

“你比我幸运。”他第二次说。

墨轻舟没有回答。

周围的景象开始模糊,阳光、冰晶、运河水——这一切都在像水墨般晕染、消散。

霜寂的身影也逐渐淡化。

“海图残卷你们已经拿到了。”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,“离开这座城市吧。在它彻底破碎之前。”

“你……”花蓉蓉忍不住向前一步,“你呢?”

霜寂看了她一眼。

那双三百年前就疲惫不堪的眼睛,此刻竟有一丝温柔。

“我只是很久以前就该消失的执念。”他说,“现在,终于可以休息了。”

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在光芒中。

周围的景象如潮水般褪去,六人重新站在黑碑前。

碑身的裂纹依然密布,暗紫色光芒依然微弱地脉动。但碑中那无数重叠的意念,那道独立的、苍老的疲惫的声音,已经消失了。

墨轻舟的手依然按在碑上。

他缓缓收回手,掌心留下了一道淡蓝色的、冰晶状的纹路——那是霜寂最后的馈赠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许久,陌玉轻声开口:“循环还会继续吗?”

“……会。”墨轻舟的声音有些哑,“冰霰他们需要时间。让这座城市慢慢适应真实的时间流速,让那些失去记忆的居民一点点找回自我。这个过程可能几年,可能几十年。”

他看着自己的掌心。

“但不会再有新的冰语者走进冰棺了。”

无义沉默地看着他。

那张总是紧绷的、烦躁的脸,此刻难得地平静。

“所以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那什么‘不是燃料是终结者’的话,不是随便说说的。”

墨轻舟抬眼看他。

“……嗯。”

无义别过脸。

“……还行。”他闷声道,“没白被你气这么多天。”

墨轻舟怔了一下。

然后,他垂下眼帘。

这一次,他嘴角的弧度,不再只是冰寒。

返回的路上,墨轻舟依然走在无梦身侧。

他没有再独自走在最前方。

而这一次,他眼中那些破碎的、流动的光影,似乎平息了一些。

——不是消失。

但他已经不需要,独自承担它们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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