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逢

通往天堂的路竟没有想象中那般难于登天，穿过眼前这片迷雾森林便到了。

宋亚轩刚把这话在心里转了个圈，脚下突然一个踉跄，差点被树根绊倒。他扶住旁边的老树，难以置信地低喊：“什么？！”

迷雾森林没有尽头是三界都知道的事，多少神魔进去了都只能原路返回，怎么到他这儿就成了坦途？

项链里传来穷奇懒洋洋的哈欠声，像是刚睡醒：“上次把你从天堂直接甩到地狱，我那点老本都快耗光了。”它伸了个懒腰，锁链碰撞的轻响从玉石里透出来，“这次你要去跟天堂王那老东西掰扯，我得留着力气给你兜底，可没法再给你开后门。”

宋亚轩皱着眉摸了摸项链：“就没别的路？”

“没了，”穷奇说得干脆，“穿过森林是你现在唯一的道。运气好的话，走着走着能撞见玄冰溪，看见那溪就说明离天堂不远了。”

“玄冰溪？”宋亚轩念叨着这名字，总觉得透着股寒气，“听着怪瘆人的。”

“你管它瘆人不瘆人，”穷奇在里面翻了个白眼，声音里带了点不耐烦，“再磨蹭下去，明年今日你都未必能踏出这林子。没有强大的力量，这玩意儿全看运气，有的人一盏茶功夫就遇上了，有的人在里头绕两三个月都是常事。”

宋亚轩听得眼皮直跳，扶着树深吸一口气——拯救世界这活儿，果然没一件是容易的，要怪也就怪自己不够强吧。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摆，语气里带了点豁出去的决绝：“走就走，哪怕走个三年五载，我也得咬着牙闯过去。”
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“是”，严浩翔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，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，衣袍在雾气里若隐若现。

皮靴踩过满地枯叶，发出“咔嚓”的脆响，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。雾气像化不开的牛奶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，走了快半个时辰，谁都没再说话。

……

宋亚轩终于忍不住了。他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严浩翔，对方下颌线绷得笔直，眼神平视着前方，仿佛身边的人只是团雾气。这冷冰块到底在想什么？整天板着脸，一点人气儿都没有。

“喂，你跟着刘耀文多久了？”宋亚轩率先打破沉默，声音在雾里散开来。

严浩翔没应声，脚步都没顿一下。

“喂？跟你说话呢，听见没有？”宋亚轩停下脚步盯着他，语气里掺了点疑惑。

“十年。”严浩翔终于开口，声音又冷又硬，像两块石头在摩擦。

宋亚轩撇撇嘴，心想果然是个闷葫芦，这聊天没法聊了。他转过身刚想继续往前走，却听见身后又传来一句：“我叫严浩翔，别叫我喂。”

宋亚轩猛地回头，眼睛亮了亮，这冰块居然主动报名字了？他挑了挑眉，语气里带了点戏谑：“哦~严浩翔啊。那我再问你，你跟贺峻霖关系咋样？我看贺儿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，都快把自己来地狱的目的忘到九霄云外了。”

严浩翔的脚步顿了顿，雾气里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只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吸，之后便又没了动静。

“行吧，这题太难，换一个。”宋亚轩也不尴尬，自顾自地往下问，“你多大了？”

“二十一。”

“嘶——”宋亚轩啧了一声，故意拖长了调子，“比我小四岁呢，按规矩，你得叫我声哥。”他见严浩翔没反驳，又得寸进尺地追问，“那你喜欢吃啥？总不能也跟你这人一样，只爱啃冰块吧？”

“清水菜。”严浩翔的回答依旧简洁。

“就这？”宋亚轩瞪大了眼睛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，“没点重口味的？比如红烧熊掌、炭烤牛骨，还有糖醋排骨？”他越说声音越小，最后几乎成了嘟囔，“其实我也没吃过，就是听底下人说的……他们总讲那些美食有多香，可我从小到大，在阁楼里只能喝清粥。”

风吹过耳畔，卷起几片枯叶打在宋亚轩脸上。他站在雾里等了几秒，见严浩翔丝毫没有回头搭话的意思，终于悻悻地闭了嘴。

“行，算你狠。”他小声嘀咕着跟上，心里暗暗发誓，再主动跟这冰块说一句话，他宋亚轩的名字就倒着念！

雾气越来越浓，宋亚轩东张西望，迫切想要找到那“玄冰溪”，可四周突然传来一阵异响。

这动静引的两人立马进入备战状态，眼看半天没有东西窜出来，只好慢慢向前移动。

宋亚轩踩着溪边的碎石往前挪了两步，冰凉的水汽混着草木清香扑过来。“哟，运气这么好，这么快就遇到了。”

宋亚轩一脸疑惑，玄冰溪？不会吧，自己这么个倒霉蛋，这样子就遇到了？

他弯腰掬了把水，指尖触到的瞬间打了个寒颤：“还真是玄冰溪，水够冷。”

严浩翔没应声，目光直勾勾钉在对岸的柳树下。宋亚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，怔了一下。那人身着月白轻纱，发间别着串银铃，正牵着匹雪色骏马俯身饮水，侧脸轮廓在水光里映得朦胧，偏偏那双眼睛抬起来时，小鹿的眼睛般清澈灵动，像极了他们认识的那个贺峻霖。

“看呆了？”宋亚轩用胳膊肘撞了撞严浩翔，压低声音，“不就是长得像点？你那点心思藏不住。”

严浩翔猛地回神，耳尖有点发烫：“别瞎说。”话刚出口，就见宋亚轩已经踩着溪里的石块跳了过去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也不在意。

“你好。”宋亚轩在那少年身后站定，声音轻快，“我叫宋亚轩，请问你是一个人吗？”

少年转过身，银铃随着动作轻轻作响。他看着宋亚轩，忽然笑了，眼尾的弧度弯得更明显：“宋亚轩？这名字听着耳熟。”他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柳叶，“嗯，我来这里找东西的。”

对岸的严浩翔心脏猛地一缩。

身上那股属于天使族的纯净气息都分毫不差，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？

正发怔时，对岸的人忽然朝他看过来，目光清亮。宋亚轩在一旁朝他使劲摆手，嘴里不知说了句什么，贺峻霖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
严浩翔攥了攥手心，抬脚踩进溪水里。冰凉的水流漫过脚踝，他望着对岸那个和记忆重叠的身影，犹豫片刻，还是一步步走了过去。离得越近，越能看清那人发间银铃的纹路，连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调子，都像极了某个总爱跟他拌嘴的家伙。

“过来啊，愣着干嘛？”宋亚轩朝他喊。

严浩翔嗯了一声，低下头朝前方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