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二: 平行世界的灰烬

这个世界的阮家，父母健在。客厅的水晶灯常年亮得晃眼，餐桌上总摆着温热的饭菜，可阮羽笙指尖触到的，只有一片寒凉。

她和阮霜的事，破在一个寻常的午后。母亲端着洗好的草莓推门时，正撞见阮霜低头吻在她发顶，瓷盘坠地的脆响里，母亲的惊呼声像冰锥扎进空气里。

“你们……这成何体统！”父亲赶来时，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茶几上，茶水溅出，在昂贵的地毯上洇开深色的渍，“阮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！”

流言像潮水漫过堤岸。

街坊邻居的窃窃私语隔着院墙飘进来：“两个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？”“还是亲姐妹呢，不嫌臊得慌？”“那小的看着文静，心思怎么这么野？”

阮羽笙去画室的路变得格外长，陌生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，同学的议论声裹着风钻进耳朵。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，听着门外母亲的哭骂和父亲的叹息，指尖攥得发白。

“笙笙，别怕。”阮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，带着她一贯的镇定，“等我。”

可等来的，是一张飞往英国的机票。

“去那边好好反省。”父亲的语气冷硬如铁，“什么时候想明白了，什么时候再回来。”

阮羽笙抓着阮霜的衣袖，眼泪糊了满脸：“姐姐，你让他们别送我走，我们说好要一起等玉兰花开的……”

阮霜的手在颤抖，却用力挣开了她，别过脸去：“听话，去那边待一阵，对我们都好。”

“你骗我！”阮羽笙哭喊着，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错了？”

阮霜没回答，只有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哽咽。

飞机起飞时，阮羽笙望着越来越小的城市，心口像是被剜去了一块。她不知道，那句没说出口的“我会去找你”，成了阮霜后来所有执念的起点。

阮霜开始疯狂工作。会议室的灯光常常亮到后半夜，她签文件的手越来越快，仿佛要在纸上刻下什么承诺。林陌看着她日渐凹陷的脸颊，看着她胃痛时按住腹部的隐忍，把体检报告递过去时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
“阮总，胃镜结果出来了，是胃癌，中期。医生说必须立刻手术……”

阮霜正对着电脑核对英国合作方的资料，闻言只是抬了抬眼，把报告推到一边：“放着吧，等拿下这个项目再说。”

“阮总！”林陌急得红了眼，“您三年前就查出慢性萎缩性胃炎，一直拖着不吃药不复查，现在已经恶化了！”

阮霜拿起桌上的胃药，干咽了两片，苦涩在舌尖漫开时，她扯了扯嘴角：“林陌，我没资格等。笙笙在那边一个人，我得快点变强，强到能把她接回来，挡掉所有闲话。”

林陌看着她眼底那点孤注一掷的光，终究没再劝。她只能每天变着法炖养胃的汤，可汤常常在保温桶里凉透，阮霜连喝一口的时间都没有。

胃癌晚期的诊断书下来那天，阮霜正在签和英国公司的最终协议。她盯着“生存期不足半年”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然后把纸折成方块，塞进抽屉最深处。

“阮总，去住院吧，哪怕保守治疗……”林陌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阮霜笑了，笑意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：“不了，这单签完，我就能去见她了。”

她以为的“见”，是接阮羽笙回家。可身体的溃败，比计划快得多。

那个深夜，林陌在办公室发现阮霜时，她趴在文件上，手边散落着几粒没开封的止痛药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——阮羽笙站在玉兰树下，穿着白色连衣裙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
林陌给阮羽笙打电话时，手一直在抖：“阮小姐……阮总她，走了。胃癌晚期，没撑过今晚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陌以为信号断了，才传来一声破碎的呜咽，像被生生扯断的弦。

阮羽笙回国那天，江城下着小雨。她走进阮霜的办公室，拉开那个抽屉，看到那份折得整齐的诊断书，指尖触到纸页的冰凉时，终于失声痛哭。原来姐姐说的“等我”，是用生命在倒计时。

葬礼上，阮羽笙穿着黑裙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。父母想拉她，被她躲开了。

从那天起，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医生说她得了重度抑郁症，开了一堆药，可她连碰都不碰。

她总看见幻觉，阮霜推门进来，笑着说“笙笙，我来接你了”，可伸手去抓，只有一片虚空。

三个月后的清晨，阮羽笙换上了那条和照片上一样的白裙子。她站在公寓天台，看着远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，轻声说：“姐姐，我来陪你了。”

风掀起她的裙摆，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。

阳光爬过云层时，地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。

这个世界的春天，玉兰花开得轰轰烈烈，可再也等不到两个并肩看花的人。那些没说出口的爱，没走完的路，终究成了灰烬，散在风里，再无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