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霜是在医院的消毒水气味里醒来的。
头痛欲裂,眼前的一切都带着模糊的陌生感。直到护士叫出“阮总”,直到那个怯生生站在病床边、眼眶通红的女孩轻声喊她“姐姐”,零碎的记忆才勉强拼凑起来——她是阮霜,是阮氏集团的总裁,而眼前这个叫阮羽笙的,是她唯一的妹妹。
医生说她是突发性脑损伤,忘了些不重要的事,不影响生活。阮霜点头,看着阮羽笙欲言又止的模样,只当是妹妹担心自己,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我没事,别担心。”
阮羽笙的眼圈更红了,却只是低下头,小声应了句“嗯”。
从那天起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阮霜依旧会对阮羽笙好,会给她买喜欢的画具,会在她晚归时留一盏灯,可那份藏在眼底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缱绻温柔,消失了。她看阮羽笙的眼神,干净得像一汪清泉,只有纯粹的、对妹妹的疼爱。
阮羽笙的心,一点点沉下去。
她记得那些晨光里的拥抱,记得办公室沙发上的低语,记得山顶夕阳下那枚玉兰花项链,记得阮霜说“想牵着你的手走到时间的尽头”。可现在,说这些话的人,忘了。
她试着提起从前的事。
“姐姐,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种的玉兰树吗?”
“记得,小时候你非要栽在院子里,说开花了好看。”阮霜笑着回答,语气自然。
“姐姐,那枚玉兰花项链呢?”
“哦,上次整理东西好像看到了,怎么了?你喜欢?”阮霜挑眉,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饰品。
阮羽笙的话堵在喉咙里,再也问不出口。原来那些刻骨铭心的瞬间,在她这里是珍宝,在失忆的阮霜那里,只是可以随手搁置的旧物。
更让她窒息的是上官诺的出现。
上官诺是个温柔娴静的omega,身上带着淡淡的铃兰香,是阮霜在一次商业酒会上认识的。她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,笑起来眼角有浅浅的梨涡,待人接物温和有礼。阮霜对她很照顾,会亲自开车送她回家,会记得她不吃香菜,会在她生病时放下工作去医院探望。
公司里开始流传阮总和上官小姐的绯闻,阮霜没有否认,甚至在被问及的时候,嘴角会带着浅浅的笑意:“诺诺是个很好的人。”
那笑容,是阮羽笙许久未见的。却像一把钝刀,在她心上反复切割。
她看到阮霜给上官诺买的围巾,和曾经送给她的那条,是同一个牌子;看到阮霜看上官诺的眼神,温柔得让她恍惚,像极了从前看她的样子。
原来,那份温柔不是专属,只是她恰好忘了,便可以轻易给了别人。
“姐姐,你真的……喜欢上官小姐吗?”一天晚上,阮羽笙终于忍不住问出口,声音抖得厉害。
阮霜正在看文件,闻言抬头,有些讶异于她的严肃,随即温和地说:“嗯,我觉得她很合适。笙笙,以后你要好好跟诺诺相处,她会是你的……姐姐。”
最后两个字,像针一样扎进阮羽笙的心里。她猛地后退一步,眼眶瞬间红了:“可你以前说过……”
“以前说过什么?”阮霜皱眉,有些不解。
“没什么。”阮羽笙低下头,声音哽咽,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跑回房间,关上门的瞬间,眼泪终于决堤。原来被忘记的人,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。
变故发生在一个雨夜。
阮霜带着上官诺参加一个晚宴,回程时遇到了商业对手雇来的绑匪。混乱中,绑匪拿着刀扑向阮霜,喊着要让她付出代价。
阮霜下意识地将上官诺护在身后,自己却没来得及躲闪。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,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,挡在了她面前。
是阮羽笙。
她不知何时跟了过来,此刻像一只护崽的幼兽,用自己单薄的身体,死死护住了身后的阮霜。
刀锋没入身体的声音,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笙笙!”阮霜瞳孔骤缩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无法呼吸。
阮羽笙倒在她怀里,鲜血染红了她浅色的裙子,像极了那年院子里盛开的玉兰花,凄美而决绝。她看着阮霜,嘴角竟然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,气若游丝:“姐姐……别怕……”
“你撑住!笙笙,你撑住!”阮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抱着她的手沾满了温热的血,“救护车!快叫救护车!”
阮羽笙的眼神渐渐涣散,她抬手,似乎想触摸阮霜的脸,却在中途无力地垂下。
“姐姐……我……”
她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,彻底失去了声息。
“笙笙——!”
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雨夜。
就在阮羽笙停止呼吸的那一刻,阮霜的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无数画面汹涌而来——晨光里的拥抱,办公室里的低语,山顶的夕阳,玉兰树下的亲吻,还有阮羽笙红着脸说“我好像也喜欢你”……
那些被遗忘的、深刻入骨的爱意,在她失去她的瞬间,尽数归来。
原来她不是忘了不重要的事,她是忘了她的全世界。
……
一年后,阮羽笙的墓前。
阮霜穿着一身黑衣,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玉兰花。墓碑上的照片里,女孩笑得眉眼弯弯,干净又明亮。
她蹲下身,将花轻轻放在墓前,指尖抚过冰冷的照片,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珍宝。
这一年里,她疏远了上官诺,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工作,只是眼底的光,再也亮不起来了。午夜梦回,全是阮羽笙倒在她怀里的样子,鲜血淋漓,触目惊心。
“笙笙,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对不起……”
对不起,我忘了你。
对不起,让你等了那么久。
对不起,没能好好爱你。
风吹过墓园,带来草木的清香,像是女孩无声的回应。
阮霜低下头,肩膀微微颤抖,泪水无声地滑落,砸在墓碑前的泥土里。
“笙笙,”她哽咽着,一字一句,带着无尽的悔恨和虔诚的祈愿,“如果有下辈子……换我先来爱你吧。”
换我一眼就认出你,换我不顾一切奔向你,换我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你,再也不弄丢你了。
这一次,换我等你。
永远等你。
(注:番外与正文内容无任何关系,单纯因为我想写虐的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