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阮羽笙。
我知道姐姐对我的心思,是在某个冬夜。她替我掖好被角,指尖不小心擦过我的脸颊,那瞬间的停顿,像投入湖心的石子,在我心里漾开圈圈涟漪。
我们在无人处牵手,在月光下拥抱。她会把下巴搁在我发顶,轻声说“笙笙,有我在”。那时我以为,只要我们抱着彼此,就能挡住全世界的风雨。
直到母亲摔碎果盘的声音划破寂静。
父亲的怒斥,母亲的眼泪,还有那些从门缝里钻进来的、带着恶意的议论,像冰碴子一样砸在我身上。我缩在房间里,听着姐姐在门外说“别怕”,可我能听到她声音里的颤抖。
他们说要送我去英国时,我死死抓着姐姐的衣袖,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“姐姐,别走好不好?”我哭着问她,可她别过脸,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“听话。”她说。
那两个字,像一把钝刀,割开了我们之间所有的牵连。
飞机起飞时,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,看着那棵还没开花的玉兰树,眼泪止不住地掉。我以为她会追上来,会说“笙笙,别走”,可没有。
英国的日子很长,长到我数着日历过日子。我画了无数棵玉兰树,画里总有两个并肩的身影,可落笔时,眼泪总会打湿画纸。
姐姐偶尔会给我打电话,声音总是很疲惫,背景里常常有键盘敲击的声音。“笙笙,等我。”她说。我嗯啊地应着,不敢问她什么时候才来,怕听到让自己失望的答案。
直到那天,林陌的电话打过来。
“阮小姐……阮总她,走了。”
我握着电话,站在画室中央,手里的画笔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那幅没画完的玉兰树上,可我觉得浑身发冷,像掉进了冰窖。
“胃癌晚期,没撑过今晚。”林陌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她抽屉里有份诊断书,藏了很久……还有你的照片,攥得很紧。”
原来她不是不爱我,不是不想接我回家。她是在和时间赛跑,用命在跑。
回国后,我走进她的办公室。拉开那个抽屉,看到那份折得整整齐齐的诊断书,看到上面“生存期不足半年”的字样,我终于忍不住,蹲在地上失声痛哭。
她疼吗?疼的时候,是不是也像我想她一样,在想我?
葬礼上,我穿着黑裙,像个提线木偶。父母想拉我,我躲开了。他们不懂,他们永远不懂,我失去的不是姐姐,是全世界。
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黑暗里,我总能看到姐姐的影子,她笑着朝我伸手,说“笙笙,我来接你了”。可我一伸手,什么都抓不到。
医生说我病了,给我开了很多药。可我知道,我的病,没药可治。
那天清晨,我找出那条白色的连衣裙,是那年在玉兰树下拍照时穿的。我站在天台上,风很大,吹得我裙摆飞扬。
远处的天际线泛起微光,像极了我和姐姐看过的每一个日出。
“姐姐,我来陪你了。”
我张开双臂,像一只渴望飞翔的鸟。
坠落的瞬间,我好像闻到了玉兰花香,好像看到她站在树下,朝我笑。
姐姐,等等我。
这一次,换我去找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