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清晨,杭州城还笼罩在薄雾中。萨满开车载着沐瑶,驶向城西一个新开发的小区。这是他父母用他这两年给的钱买的房子,虽然不大,但对他们来说是儿子孝顺的证明。
“紧张吗?”沐瑶看着萨满紧握方向盘的手。
“比见你父母还紧张。”萨满老实承认,“我爸妈是很朴实的人,我怕...怕他们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。”
沐瑶微笑:“那就做最真实的相处。不用刻意迎合,就像对待普通人一样。”
车子驶入小区,绿树成荫,环境清幽。萨满把车停在一栋单元楼下,深吸了一口气:“他们应该已经到了,昨天从哈尔滨飞过来的。”
电梯里,沐瑶能感觉到萨满的紧张。她轻轻握住他的手:“没事的。”
门铃响起,门几乎立刻被打开。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妇女,眉眼间有萨满的影子,穿着简单的针织衫和长裤,笑容温暖。
“妈。”萨满叫了一声。
“哎,快进来!”萨母的目光落在沐瑶身上,眼睛一亮,“这就是瑶瑶吧?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!”
“阿姨好。”沐瑶递上准备好的礼物,“听萨满说您颈椎不太好,我带了颈椎按摩仪,还有哈尔滨买不到的一些滋补品。”
“哎呀,太客气了!”萨母接过礼物,朝屋里喊,“老萨,孩子们来了!”
客厅不大,但整洁温馨。萨父从沙发上站起来,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,皮肤黝黑,手指关节粗大,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。他有些拘谨地搓着手:“来了啊,坐,快坐。”
沐瑶注意到,虽然房子是新装修的,但家具都很简单,墙上挂着几张家庭照片——萨满小时候的、全家福、还有萨满第一次在电视上出现的截图,被精心装裱起来。
“叔叔阿姨路上辛苦了吧?”沐瑶在沙发上坐下,自然地开口。
“不辛苦不辛苦。”萨母忙着倒茶,“现在飞机方便,三个小时就到了。就是萨满这孩子,总不让我们来,说怕打扰他工作。”
萨满摸摸鼻子:“我是怕你们累着。”
“我们身体好着呢!”萨父声音洪亮,“倒是你,总熬夜,看你瘦的。”
典型的中国父母对话,关心中带着责备,责备里藏着爱。沐瑶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,表达方式不同,但那份爱是一样的。
萨母端来水果,坐在沐瑶身边,仔细端详她:“萨满总跟我们提起你,说你好,聪明,能干。我们还怕他配不上你呢。”
“阿姨您说笑了。”沐瑶真诚地说,“萨满很优秀,他的才华和努力,很多人都比不上。”
这话让萨母眼眶有点红:“这孩子,从小就犟。要学音乐,我们觉得不靠谱,但他坚持。后来看他那么辛苦,我们心疼,但又帮不上忙...”
“妈。”萨满轻声打断,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对,都过去了。”萨母擦擦眼睛,“现在好了,你有出息了,还有了瑶瑶这么好的女朋友。我们放心了。”
聊了一会儿,萨母去厨房准备午饭。沐瑶跟进去帮忙,萨母起初不肯,但拗不过沐瑶的坚持。
“阿姨,我给您打下手。”沐瑶系上围裙,“我在美国留学时也自己做饭的。”
萨母看着沐瑶熟练地洗菜切菜,有些惊讶:“你们这样的家庭,也自己做饭?”
“我父母工作忙,家里有阿姨。”沐瑶诚实地说,“但我总觉得,做饭是生活的一部分,不该完全交给别人。”
这话说到了萨母心坎上:“就是!过日子就得有烟火气。你看萨满,以前在哈尔滨时,我教他包饺子,他总学不会,包的饺子一下锅全散了。”
“他现在会了。”沐瑶微笑,“去年冬至,他给我包了饺子,虽然样子不好看,但没散。”
萨母眼睛又红了:“这孩子...是真的用心了。”
厨房里飘出饭菜香,客厅里萨满和父亲在聊天。大部分时间是萨父在问,萨满在答——工作怎么样,身体怎么样,钱够不够花。简单的问题,重复的问,却是最朴实的关心。
午饭很丰盛,东北家常菜:锅包肉、地三鲜、酸菜白肉、小鸡炖蘑菇。萨母不停地给沐瑶夹菜:“尝尝这个,阿姨的拿手菜。”
“很好吃。”沐瑶由衷地说,“有家的味道。”
萨父喝了点酒,话多了起来:“瑶瑶,我们萨满是个实诚孩子,不会说什么漂亮话,但对人是真心的。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,你多包涵。”
“叔叔,萨满很好。”沐瑶认真地说,“我们互相学习,一起成长。”
萨母看着他们,忽然说:“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?”
空气瞬间安静。萨满被呛到,咳嗽起来。沐瑶也有些意外,但保持着微笑:“阿姨,我们还在互相了解的阶段,不着急。”
“我懂我懂。”萨母连忙说,“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。我就是...看着你们好,心里高兴。”
午饭后,萨满带沐瑶参观小区。春天的杭州,小区里花开正好。两人在花园里散步,萨满还处在刚才的窘迫中。
“我妈就是太直白了,你别介意。”
“不会。”沐瑶笑了,“她很可爱,是真心为你好。”
“他们都很喜欢你。”萨满看着她,“我看得出来,我妈看你的眼神,就像看自己女儿。”
沐瑶心中温暖。萨满的家庭很简单,但那种纯粹的爱和接纳,让她感到久违的轻松。
下午,他们告别萨满父母,前往上海。车上,沐瑶问:“你父母会来参加你周末的直播吗?”
“会。”萨满微笑,“我妈每场都看,还学会了发弹幕。我爸嘴上不说,但我经纪人告诉我,他注册了五个小号给我刷礼物。”
沐瑶笑了。这种默默的支持,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动人。
到达沐氏庄园时,已是傍晚。这次的气氛明显不同,周伯在门口迎接时笑容更亲切,客厅里甚至准备了萨满喜欢的茶叶。
“叔叔阿姨好。”萨满这次从容了许多。
沐哲点点头:“来了。坐吧。”
林月婉则更热情:“萨满,上次你送的音乐会票,我们去听了,非常棒。你从哪里买的?那场演出票很难买。”
“一个做音乐的朋友帮忙的。”萨满说,“阿姨喜欢就好。”
晚餐时,话题从音乐聊到商业。沐哲问起音乐基金的进展,萨满详细介绍了第一次评审会的情况,提到那对方言民谣组合时,沐哲很感兴趣。
“方言保护是个值得做的方向。”他说,“沐氏集团旗下有个文化基金会,也许可以合作。”
这是沐哲第一次主动提出合作意向。萨满和沐瑶交换了一个眼神,都看到了进展。
“不过,”沐哲话锋一转,“做文化项目不容易,投入大,回报慢。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萨满说,“但有些事,不能只用商业回报衡量。”
沐哲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:“你这点,倒是和瑶瑶挺像。她当年坚持要做听潮阁,我也说过同样的话。”
这几乎是最高的认可了。林月婉笑着打圆场:“好了,吃饭不谈工作。萨满,尝尝这个蟹粉狮子头,我们厨师的拿手菜。”
晚餐在融洽的气氛中结束。饭后,沐哲果然又拉萨满下棋,这次是在书房。沐瑶和林月婉在花园散步。
“你爸爸接受他了。”林月婉轻声说。
“嗯。”沐瑶看着书房窗口透出的灯光,“萨满很努力。”
“不只是努力。”林月婉说,“是合适。你们两个,看似不同,但骨子里很像——都坚持自己的路,但又愿意为对方调整。”
母亲的话让沐瑶深思。确实,她和萨满都倔强,但两年的分离让他们学会了柔软。
书房里,棋局正酣。沐哲落下一子:“瑶瑶妈妈年轻时,也是不顾家里反对,坚持要做律师。那时候女律师很少,她吃了很多苦。”
萨满认真听着。
“我当时想,这么倔的人,以后怎么过日子。”沐哲继续说,“但现在看来,倔有倔的好。认准的事,就坚持到底。这点,瑶瑶随她。”
“阿姨很优秀。”萨满说。
“你也不差。”沐哲看着他,“我知道,很多人说你和瑶瑶不配。但我觉得,配不配不是外人说的,是你们自己过的。日子是自己过的,不是过给别人看的。”
这番话让萨满动容。他没想到,沐哲这样传统的人,能说出这样的话。
“谢谢叔叔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沐哲摆摆手,“对瑶瑶好点。她表面坚强,其实心思很重。这两年,她过得不容易。”
棋局以和棋结束。两人走出书房时,沐瑶和林月婉已经等在客厅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沐瑶说,“明天还有工作。”
送他们到门口时,林月婉拉着沐瑶的手:“下次来,多住几天。还有,你爸爸下个月生日,你们一起回来。”
回去的路上,月色很好。萨满开着车,忽然说:“你爸爸说,让我对你好点。”
沐瑶笑了:“他很少说这种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萨满握住她的手,“所以我会记住。”
车子在夜色中行驶,连接两个城市,也连接两个家庭。这条路,他们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踏实。
而前方,无论还有多少挑战,至少他们有了家人的祝福,有了彼此的支持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