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音三岁了。
西湖边的小院里，桂花又开了。小沐音摇摇晃晃地跑过庭院，海藻般的卷发在阳光下泛着红褐色的光泽——那是沐瑶的红发和萨满的亚麻色头发混合的结果。
“爸爸！爸爸！”她抱着一本画册跑进音乐室。
萨满正在调试新买的钢琴，看到女儿，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：“怎么了，音音？”
“这个！”沐音指着画册上的一架三角钢琴，“我也要！”
萨满笑着抱起女儿：“你还小，等你再大一点，爸爸给你买。”
“现在就要！”沐音撅起嘴，那是她从妈妈那里学来的表情——每当沐瑶坚持某事时，就会微微撅嘴。
“那这样，”萨满把她放在钢琴凳上，“爸爸先教你弹最简单的，好不好？”
沐音的眼睛立刻亮了：“好！”
萨满握住女儿的小手，轻轻放在琴键上。那双手太小了，甚至够不到一个完整的八度。但他引导着她的食指，按下中央C。
“咚——”清脆的琴声响起。
沐音惊喜地睁大眼睛，自己又按了一下。然后两只手一起拍在琴键上，制造出一片嘈杂但欢快的声音。
“她在玩音乐。”沐瑶不知何时站在门口，微笑着看着父女俩。
“妈妈！”沐音从琴凳上滑下来，扑向沐瑶，“我会弹琴了！”
“真棒。”沐瑶抱起女儿，“那以后每天都要练习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！”沐音用力点头，然后又补充，“但爸爸要陪我。”
萨满走过来，揽住妻女的肩：“当然，爸爸永远陪你。”
晚饭时，沐音坐在儿童餐椅上，认真地用勺子吃饭——虽然一半都掉在了围兜上。沐瑶和萨满交换了一个眼神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幸福。
“下个月是音乐基金的五周年。”萨满说，“他们想办一场纪念音乐会，邀请所有受资助的音乐人参加。希望我们全家都能去。”
“音音可以去吗？”沐瑶问。
“可以。音乐会下午举行，不耽误她睡觉。”萨满顿了顿，“而且...苏晴想邀请音音上台，和她一起唱那首《江南方言》。”
沐瑶有些意外：“音音才三岁...”
“只是唱几句童谣部分。”萨满说，“苏晴说，那首歌需要孩子的声音，而音音...她有那种纯粹的音色。”
沐音听到自己的名字，抬起头：“音音要唱歌？”
“对呀，音音想不想在舞台上唱歌？”萨满问。
“想！”沐音大声说，“像爸爸一样！”
沐瑶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，心中柔软。是啊，这是音乐世家的孩子，舞台是她的血脉。
“那就去吧。”她说，“但要有准备，不能临时抱佛脚。”
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，每天晚饭后，萨满都会教沐音唱那几句吴语童谣。令人惊讶的是，沐音学得很快，不仅音准好，连那种吴语特有的婉转韵味都能模仿几分。
“她真的有天赋。”萨满对沐瑶说，“不是因为我教得好，是她自己...对音乐有天然的敏感。”
沐瑶看着女儿跟着音乐摇摆的小小身影，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她希望女儿继承父母的才华，但也担心过早的曝光会给她带来压力。
音乐会那天，杭州大剧院座无虚席。音乐基金五年来资助了超过一百组音乐人，今晚来了三十组代表。
沐音穿着小白裙，头发上别着桂花，紧张地拉着爸爸的手。后台，苏晴蹲下身和她说话：“音音别怕，就像平时练习一样。苏晴阿姨在你旁边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沐音嘴上这么说，但小手攥得紧紧的。
轮到“听风”组合上台时，灯光柔和下来。苏晴弹着吉他，她的伙伴拉着大提琴，前奏如水般流淌。然后，一个稚嫩的童声加入：
“摇啊摇，摇到外婆桥...”
全场安静。那个三岁孩子的声音，清澈得像山泉，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。她不懂歌词的意思，但唱出了乡愁的温暖和童真的美好。
沐瑶在台下，紧紧握着萨满的手。看着女儿站在聚光灯下，小小的身影却散发着巨大的能量，她的眼泪无声滑落。
歌曲结束时，掌声如雷。沐音有些不知所措，但看到台下爸爸妈妈在鼓掌，她笑了，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。
演出结束后，在后台，一位音乐评论家找到萨满。
“萨满老师，您女儿...很有天赋。但我想提醒您，过早曝光对孩子的成长未必是好事。”
萨满点头：“谢谢提醒。今天只是特例，我们不会让她过早进入这个圈子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评论家微笑，“保护她的童年，比培养一个天才更重要。”
回家路上，沐音在妈妈怀里睡着了，手里还攥着观众送的一朵小花。车里很安静，只有轻柔的音乐声。
“萨满，”沐瑶轻声说，“我希望音音快乐，比希望她有成就更重要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萨满从后视镜看着妻女，“所以我们慢慢来。她想学音乐，我们教她；她想过普通生活，我们也支持。”
“嗯。”
车子驶过西湖，月色下的湖水波光粼粼。小沐音在睡梦中动了动，喃喃道：“爸爸...唱歌...”
萨满和沐瑶相视一笑。这个小生命，已经用她自己的方式，成为了他们生命中最美的旋律。
而他们的责任，就是保护好这份旋律，让她按照自己的节奏，慢慢成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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