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妙4

“保留这个构想。”艾尔海森突然说。

卡维抬头：“什么？”

“水景设计。”艾尔海森用笔尖点了点那张草图，“虽然不适合这个项目，但可以作为独立方案，应用于其他气候适宜的地区。它的设计逻辑是完整的。”

卡维愣了愣，随后小心地收起那张草图：“……谢谢。”

“不必。有价值的构想不应该被浪费。”艾尔海森整理好自己的文件，“今天的会议记录我会在下午发送给所有人。卡维，你需要在下周三前完成细化设计图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卡维也开始收拾东西，动作比平时慢了些。

离开教令院时，已是正午。两人沿着智慧宫前的步道沉默地走了一段，直到卡维突然开口：

“那张孔洞墙的设计，你是什么时候画的？”

“前天晚上。”

“在我研究那块石头的时候？”

“在你对着石头自言自语了四十七分钟的时候。”艾尔海森说，“观察自然形态并转化为可应用的结构逻辑，这是建筑师的基本能力。”

卡维笑了：“所以你还是觉得那块石头有价值？”

“我从未否认它的形态价值，只是质疑它在茶几上的必要性。”艾尔海森在一家餐馆前停下，“午餐？下午你还需要去工地现场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工地？”

“你的日程表贴在冰箱上，用红色标注了今天下午的行程。”艾尔海森推开门，“而我已经看完了所有需要阅读的材料。”

餐馆里人声嘈杂，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。点餐时，卡维犹豫了一下：“我想试试新出的椰炭饼。”

“你的胃不适合油炸食品。”艾尔海森对服务员说，“给他一份萨布兹炖肉，米饭减半。我要烤蘑菇套餐。”

卡维抗议：“我能决定自己吃什么！”

“上次你吃椰炭饼后胃疼了整晚，还因此耽误了第二天的测量工作。”艾尔海森倒了两杯水，“个人健康管理也是项目风险控制的一部分。”

卡维张了张嘴，最终没说话。等餐时，他拿出笔记本继续修改设计图，眉头微蹙。

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，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。

艾尔海森看着他工作，忽然开口：“南侧墙体的开窗可以再扩大百分之十。”

卡维抬头：“但你说过要考虑结构——”

“如果采用我上周提到的拱形支撑，承重分布会改变。”艾尔海森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本笔记，翻到某一页，“计算在这里。”

卡维接过笔记，眼睛亮了起来：“这个支撑体系……你从哪里找到的？”

“喀万驿的古代遗迹。虽然建筑整体已经损毁，但部分结构依然完好，证明这种设计在类似环境下是可持续的。”艾尔海森说，“我上个月去考察时做了测绘。”

“你从来没提过。”

“因为没有遇到适用的项目。”艾尔海森喝了口水，“直到现在。”

食物上桌了。卡维一边吃饭，一边还在看那本笔记，时不时在餐巾纸上计算什么。

艾尔海森则安静地用餐，目光偶尔扫过卡维的算式，但没有说话。

离开餐馆时，卡维突然说：“明天晚上，我要去港口看一批新到的石材样品。你……要不要一起来？”

艾尔海森看了他一眼：“需要我提供理性建议，避免你再次被商人哄抬价格？”

“算是吧。”卡维移开视线，“而且你对材料特性的判断比我准确。”

“时间？”

“六点，第三码头。”

“我会安排。”艾尔海森说，“现在，如果你不想迟到，建议加快脚步。工地离这里还有二十分钟路程。”

卡维看了一眼时间，匆匆告别后朝另一个方向跑去。艾尔海森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然后转身走向智慧宫的方向。

风从港口方向吹来，带着海盐和货物的气息。艾尔海森从包里拿出另一本笔记，翻开最新的一页，上面记录着今天会议中卡维提出的所有修改意见，以及相应的可行性分析。

在页面底部，他写了一行小字：“光影矩阵方案可行，但需实地测试孔洞结构在不同光照条件下的表现。建议制作1:10模型。”

合上笔记时，他的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
至少在理性与感性的碰撞中，这一次，他们又找到了一种平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