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妙

客厅里安静下来。窗外的须弥城灯火通明，但房间里的光线温和而集中，只照亮他们面前的工作区域。

“这是你的专业领域。”艾尔海森说，“空间优化和人体工程学。”

“但这是我们的家。”卡维纠正道，“不是项目。”

有细微的区别。项目有明确的边界和目标，有开始和结束的时间。家是持续的，流动的，不断适应的。

艾尔海森看着那些图纸，看了很长时间。最后他说：“书架单元的设计，我有一些结构上的建议。”

他拿起笔，在卡维的草图上添加了几条线。

“这里增加一个横向支撑，可以提高稳定性而不增加太多重量。还有这里，连接件可以采用可调节设计，方便未来调整层板高度。”

卡维看着他添加的那些线条——简洁、精确、完全符合力学原理。这不是否定他的设计，而是完善它。

“好。”卡维说，“还有吗？”

“照明系统的开关布局。”艾尔海森翻到电路图，“目前的方案需要走到房间中央才能控制所有灯。我建议增加一个双控开关系统，在两个工作区都能控制主要照明。”

“那会增加布线复杂度。”

“但会提高使用便利性百分之六十以上。”艾尔海森已经在那里添加线路，“成本增加有限，但长期收益明显。”

卡维笑了。这种计算方式太典型了——用数据和效率来证明一个改善生活质量的细节是值得的。

但这次，他没有觉得被约束，反而感到一种奇特的安心。

“那就这么办。”他说。

晚上九点，他们终于整理完了所有图纸。

初步方案确定了：旋转沙发，定制双面书架单元，改造照明系统，重新规划储物空间。

预算表需要下周完成，施工可以分阶段进行，先做布线改造，然后定制家具，最后调整布局。

“周一我可以开始联系工匠。”卡维说，“有几个我合作过的木工手艺很好。”

“我需要先审查他们的资质和过往作品。”艾尔海森说，“以及报价的合理性。”

“当然。”

两人各自收拾东西。卡维将图纸小心地卷起，艾尔海森则把测量数据录入电子表格。一切又恢复了平时的节奏，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
在各自回房前，卡维在客厅门口停住：“对了，样板墙的孔洞切割，周一能开始吗？”

“可以。”艾尔海森说，“切割方案已经最终确认。施工队会使用我们提供的数控程序。”

“你会去现场监督吗？”

“上午十点到十二点。下午需要去教令院开会。”

“那我上午也去。”卡维说，“我想亲眼看到第一个孔洞被切出来。”

艾尔海森点了点头：“合理。见证重要节点是必要的。”

他走向自己的房间，但在门口转过身：“图纸画得不错。作为一个非专业室内设计师。”

这是一个罕见的、几乎可以算作称赞的评价。卡维愣了一秒，然后笑了：“你也是。作为一个非专业建筑师。”

门轻轻关上。

卡维站在客厅里，看着这个即将被改变的空间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清晰的几何图案。

他想象着沙发旋转后的角度，想象着书架单元会立在哪个位置，想象着新的灯光会如何照亮艾尔海森常坐的角落。

这不是一个项目，他再次提醒自己。这是一个家。

但也许，在最好的情况下，家和项目并没有那么不同——都是需要用心设计、仔细建造、不断维护的空间。

只是家的“客户”是自己，家的“验收标准”是日复一日的舒适与和谐。

他走回自己的房间，在关门前的最后一刻，又看了一眼客厅。

那些图纸上的红线，即将成为这个共享空间里的真实线条。

而绘制这些线条的，是两双不同的手，两种不同的思维，却在同一张蓝图前找到了交汇点。

这本身，也许就是最精妙的空间设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