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境没有边界，像融化的沥青与蜜糖混合，温热、粘稠，缓慢流淌。太宰治站在熟悉又陌生的场景里——或许是芥川的房间，光线却是图书馆午后那种昏黄油润的调子，尘埃在光柱中舞蹈的速度被调慢了十倍。
他看见芥川坐在那里，不是现实中那种挺直而戒备的姿态，而是微微陷在柔软的、不存在的靠垫里，膝上摊着那本《斜阳》，书页泛着旧纸张特有的暖黄光泽。他苍白的皮肤在梦境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地，仿佛上好的薄胎瓷，能窥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细微的搏动。他垂着眼，睫毛的阴影长长地落在脸颊上，随着呼吸（梦境里的呼吸声被放大了，轻而匀长）轻微颤动。
太宰治走过去，脚步没有声音。他没有坐在对面，而是直接挨着芥川坐下，近得能感受到衣料下透出的、不同于现实冰冷的、温顺的暖意。芥川没有躲开，甚至没有抬头，只是翻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，指尖停留在某行字上。
“这里……”太宰治开口，声音在梦境里也蒙着一层柔和的纱。他伸出手，不是去拿书，而是直接覆在芥川的手背上。触感清晰得惊人，皮肤微凉，但很快被他掌心的温度熨帖。他能感觉到指骨纤细的轮廓，和那几不可察的、顺从的颤抖。
芥川终于抬起眼看他。梦境里的那双黑眼睛，没有锐利，没有空洞，也没有泪水，只有一片静谧的、水润的深潭，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，只有他。没有抗拒，没有质问，只有一种全然的、近乎懵懂的接纳。
太宰治的指尖顺着他的手背，缓慢上移，抚过他腕骨突出的弧度，掠过校服衬衫下过于清晰的小臂线条。衣料粗糙的纹理在梦境中被无限放大，每一条纤维的触感都清晰可辨。他另一只手抬起，轻轻拂开芥川额前垂落的、柔软的黑发，指尖擦过微凉的太阳穴，然后停留在那形状优美的、苍白的耳廓边缘。
芥川的睫毛颤了颤，像受惊的蝶翼，但依旧没有移开视线。他微微偏了偏头，耳朵蹭过太宰治的指尖，一个近乎无意识的、亲昵的小动作。
太宰治的心跳在梦境里也显得沉重而清晰。他俯身靠近，气息拂过芥川的颈侧，那里皮肤更薄，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。他先是极轻地，用嘴唇碰了碰那块皮肤，感受着底下血液流动的微弱搏动。然后，缓慢地，沿着颈侧线条向上，吻过下颌紧绷的弧线，最后，停在嘴角。
没有巷子里的粗暴与血腥。这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的降落，带着梦境特有的、不真实的甜腻温度。他含住芥川的下唇，轻轻地吮吸，舔舐，用舌尖描摹那淡色的唇形，耐心地、一点一点地，顶开齿关。芥川的呼吸乱了，湿热的气息交融在一起。他没有迎合，但也没有抗拒，只是被动地承受着，口腔里是干净的、带着药味的清冽气息，被太宰治的气息温柔地侵染、包裹。
太宰治的手滑到芥川的后颈，那里骨骼精致，皮肤光滑。他轻轻揉按着，力道恰到好处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，却也饱含怜惜。他能感觉到芥川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，靠向他，单薄的肩胛骨抵着他的胸口，隔着一层衣物传递着温顺的暖意。
书从芥川膝上滑落，掉在柔软的地毯上（梦境里忽然有了地毯），没有发出声音。太宰治加深了这个吻，辗转，研磨，温柔得近乎虔诚，又贪婪得仿佛要攫取对方灵魂的形状。他的手探入芥川衬衫的下摆，掌心贴上腰侧细滑的皮肤，触手微凉，然后被他一点点煨热。他能感到手下肌肤细微的战栗，但那战栗很快平息，化为一种更深的、慵懒的依赖。
分开时，芥川的嘴唇染上了一层湿润的、健康的嫣红，不再是苍白或染血的病态。他微微喘息，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，就这么望着太宰治，眼神空茫而信赖，仿佛他是整个世界唯一的支点。
太宰治低下头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，鼻尖蹭着鼻尖。在这个由他潜意识完全掌控的领域里，他不需要解释，不需要伪装，不需要任何冰冷的策略或炽热的强迫。他只需享受这份全然属于他的、温顺的、琉璃般易碎又美丽的占有。
他凑到芥川耳边，用气音呢喃，声音甜蜜得像融化的毒药：“你是我的……”
芥川在他怀里，极轻地、梦呓般地应了一声：“……嗯。”
梦境的光线开始变幻，色彩更加浓稠甜腻，像打翻的蜂蜜罐。所有现实的尖锐棱角都被磨平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、温暖的黑暗，和怀中这具柔软、顺从、独一无二的躯体。
直到晨光刺破梦境，太宰治在空荡的客房里醒来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虚幻的、细腻温热的触感。他睁着眼，望着天花板，半晌，极轻地咂了一下嘴，仿佛在回味梦中那个吻，那清冽干净、混合着药味的独特气息。
然后，他缓缓勾起唇角，那笑容真实而餍足，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、梦境的慵懒，以及更深邃的、清醒的黑暗。
现实里的“日常”还在继续，冰冷、克制、充满试探。但至少，在无人窥见的梦境深处，他拥有过最极致的、只属于他的甜美妄想。这足以支撑他，在下一个乏味的白昼降临前，继续这场漫长而有趣的“游戏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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