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步迈出地牢的阴影,背靠在马车壁上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,“去查查,梁国公近期都接触了哪些人,有何陌生面孔出入城门。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香囊里藏着的那方胭脂帕子,动作细腻却带着几分不安。菀儿低头应下,袖中悄然滑出一枚铜钱——那是他的信物,三年来从未启用过。昨夜情浓时他亲手交给她,未曾想今日便派上了用场。
“别走明路。”缔默压低嗓音,目光如鹰般扫过窗外街角,“让城门吏的老丈人去问问女婿,梁国公府的采买婆子是否有生面孔随行出城。尤其是……袖口绣梅纹的人。”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冷冽且清晰。
菀儿指尖微颤,却一把攥紧那枚铜钱,掌心沁出一层薄汗:“小姐,若是被发现……”话未说完,声音已轻得像是怕惊动空气。
“不会。”她轻笑着抚了抚小腹,语气中透着难以捉摸的笃定,“督主早把京城织成了一张网,我只是替他,拉紧了一根线罢了。”
马车缓缓驶过长街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,温暖得像是昨夜他贴近耳边的呼吸。她轻轻掀开车帘,阳光洒落在青石板路上,映出斑驳的影。侍卫单膝跪地,肃立在旁,黑衣与光影交织成一幅静谧的画面。
“放了茶肆的掌柜。”她语调轻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街角藏匿的灰袍人微微一震,“但记住——他见过的每一个人,说过的每一句话,都要详细记下。特别是那些‘关心’九千岁家事的‘好心人’。正所谓,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”
侍卫低声应是,转身隐没于人群中。她自然清楚,那掌柜刚踏出牢门,便会有人迫不及待地凑上去打听:“听说你见过那位夫人?她真是传言中那般娇弱之人?”然而她不娇弱,她是武将之女,是九千岁心尖上的火焰,也是他掌心的利刃。
茶肆那边已安排妥当,接下来便是与梁国公算一笔账了。她侧头吩咐道:“去把梁国公府常打交道的药铺掌柜请来喝杯茶,就说——缔家嫡女想请教些关于安胎药的事。”
菀儿猛然抬头,眼中闪过一抹惊惧。药铺三年来虽为梁国公府送药,实则暗中调配避子汤和红花散。如今以此为由相邀,无异于撕开他们的假面具。“别怕。”她嘴角弯起一丝弧度,语气淡然,“让他带方子来。若不肯,就告诉他——九千岁最近很想了解,是谁在给外戚供断子绝孙的药。”
翠儿低头应下,袖中铜钱悄然滑出。这一局,她不单是要钓蛇,更要逼它吐出毒牙。
回到玲珑阁偏殿,她坐在角落里,指尖蘸了胭脂,在素白帕子上细细描摹——半朵残梅,断在第三瓣。笔触虽轻颤,却一丝不差。这图案如一根刺,扎进她三年来的每一个噩梦:梁国公府的死士,曾用这样的刀划破督主的肩胛。
“小姐……”菀儿捧着暖炉进来,声音颤抖,“真要把这个给督主看?他要是知道您涉险,怕是要疯了。”
她将帕子折成方胜,小心翼翼地藏进贴身香囊,“正因他会疯,才更该让他看见。”唇角扬起一抹笑,淡淡说道:“这一局,我已落子。”
玲珑阁偏殿内,她端坐于榻上,茶烟袅袅升腾,掌柜垂手而立。那灰袍洗得发白,袖口却隐约露出半朵暗梅刺绣。他以为剪掉了,可针脚断裂处,仍连着一线红丝。
“悠然自得?”她轻声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,“你应知道唤你来是为何事吧?”
“夫人召见,小人惶恐。”他低眉顺眼,声音平稳,似毫无波澜。
缔默轻笑一声,指尖轻抚唇边,“你给梁国公府送了十年药,避子汤三更换方,红花散掺在补血丸里……手段娴熟,自然不慌。”
他手指微颤,却依旧低头,“夫人误会了,小人只懂抓药,不懂别的。”
“是吗?”她从香囊中取出那方胭脂帕子,轻轻展开,“可这梅纹,断在第三瓣,是你昨夜在城南茶肆外留下的。你说,若让千岁看见,他会先剜你的眼,还是先剥你的皮?”
空气骤然凝固,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门外风起,卷落一地海棠花瓣。
她缓缓起身,步履轻盈地靠近他,“现在,你该知道唤你来的目的了吧?”
他终于抬起头,眼中闪过惊慌与恐惧,“您……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囚雀?”
她扬起一抹微笑,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,“我是九千岁的女人,这一点不假。但你们忘了,我本是武将之女。他护我周全,我也替他——”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,轻如羽毛,“拔刺。”
未完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