缔默唇瓣微启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,“把药铺掌柜供出来的名字全都一五一十地记下来,一个都不能疏漏。”她说话时,指尖不经意地掠过唇边,像是在思索什么。菀儿跪伏在地,手中的密册沙沙作响,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清晰可闻——西疆使臣、兵部侍郎之弟、宫中张尚仪……每一个名字落在纸上,都仿佛是一把锋利的刀,刺向梁国公的心口。
“备轿。”她扶着栏杆转身,阳光透过玲珑阁的回廊洒下,地面上仿佛铺了一层碎金。“我要亲自去一趟梁国公府。”
菀儿猛然抬头,声音里透着惊惶:“小姐,那可是龙潭虎穴!他的眼线必然埋伏在暗处盯着……”
“正因如此,我才要去。”缔默轻笑了一声,修长的指尖抚过香囊里的胭脂帕子,语调闲适却冰冷,“督主说过,敌人最怕的不是强者,而是敢主动走进陷阱的猎手。”
轿帘掀开的一瞬,春风拂面而来,轻柔得像是情人的叹息。这一趟出行,她不为露脸,也不为张扬。她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——九千岁的女人,不仅会等他归来,更会在暗处替他织网、收线、断喉。
抬眸望向窗外湛蓝的天,她唇角扬起一丝淡笑。
风拂过海棠树,几片花瓣悠悠坠下,落在她的肩头,仿佛那日督主为她拂去尘埃的模样又一次浮现眼前。
“既然人已经利用殆尽……”缔默喃喃低语,指尖轻轻划过脸颊,语调中透出一抹冷冽,“那就把他带回来吧。”
顿了顿,她的目光扫过侍卫低垂的眼眸,语气淡然却凛冽:“怎么这般模样?我想你们跟着九千岁这么久,哪怕只是侍卫,也该明白其中的道理——杀鸡儆猴,以儆效尤。”
侍卫领命而去,黑衣翻飞如鸦翅。她自然清楚,不出一个时辰,整个京城都会传开——茶肆老板被拖回地牢门前,斩首示众,头颅悬于旗杆之上,尸身不准收殓。那一刀,不是为了杀人,而是为了震慑。
她要让梁国公府的人知道:那个他们曾经称作“金丝雀”的女人,如今也能执刀割喉。
菀儿捧着披风走近,声音微微发颤:“小姐……督主若知道您下令杀人……”
“他会生气。”缔默轻笑一声,目光投向天边流转的云彩,“可他也最懂——乱世之中,仁慈是给死人的礼物。”
水清璃啊,等你回来时,是要夸她,还是罚她?
但这一回,她再也不想做那只等待他人来救的囚雀了。
她想与督主并肩,站在这权力之巅,共掌生死。
站在轿辇前,阳光洒在她的月白斗篷上,绣着银线海棠的袖口随风轻扬。菀儿脸色发白,却不敢违逆她的意思。
“缔家老宅的族兵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指尖划过唇边,“悄悄调进京城,藏在城南旧仓。我要他们听我号令,不许惊动东厂耳目。”
菀儿低头应是,袖中滑落的密信无人察觉——那是只有缔家嫡长女才能认得的火漆印。三代忠良世家的暗兵,今日终将在她的手中崭露锋芒。
“去梁国公府。”缔默缓缓掀开轿帘,冷声对侍卫道,“我要让他们看清楚我的脸。尤其是那个人——建少爷。”
建鹏?那个亲手将她送入玲珑阁的男人,如今还敢在京中招摇?
他以为督主失宠,便是他的机会?
轿辇缓缓停在梁国公府门前,朱门高墙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与门客谈笑。建鹏。
缔默指尖轻抚脸颊,唇角扬起一抹浅笑:“建少爷,好久不见。”
建鹏猛地抬头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那一瞬间,缔默清楚地看见恐惧从他眼中炸开。
风掠过梁国公府的朱门,吹起她斗篷的一角。建鹏站在阶前,脸色发青,手中的折扇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。曾经,他是锦衣卫指挥使,风光无限,亲手将她梳妆打扮送进玲珑阁,只为了保全自己的官位。而今,他不过是个被世人耻笑的弃夫,连东厂的走卒都敢在他面前昂首走过。
她抚着胸口,唇角扬起一抹温柔却冷冽的笑意:“去把他抓了。我要当着梁国公的面,问他——当年为何背叛?”
侍卫领命而去,黑衣翻飞如鸦翅。缔默轻笑,声音柔和得像是谈论家常:“当然,我也要好好感谢他。若不是他,就没有今日的我;若不是他,我遇不到此生挚爱,更不会有人在夜里抱着我说‘别怕’。”
建鹏被押到府门前时,双膝一软,跪倒在地。他抬头看她,眼中满是悔恨与不甘:“默默……你竟真的成了他的刀!”
“不。”缔默俯视着他,阳光洒在她肩头,宛如披了一层金纱,“我不是他的刀。我是他的命。”
梁国公府的大门紧闭,但任谁都知道,那扇门后有无数双眼睛在颤抖。
这一出戏,不止是为了建鹏准备的。
缔默立于朱门前,风拂起斗篷上的银线海棠,阳光洒在阶前,像铺了一地碎金。建鹏跪在尘土中,抖得连呼吸都乱了。
“开门吧。”她轻声道,指尖抚过脸颊,心跳微微回应,“我来赴一场茶约——三年前,梁国公夫人请我喝的那杯红花茶,今日,该还了。”
门内一片死寂。
但她知道,他们听见了。
当年缔默出嫁前,梁国公府设宴相邀,一盏梅花茶入口,三日呕血不止,太医说是“体寒滑胎”。如今她才明白,那不过是为了给水清璃铺路的第一刀——让她不能生,让他无后嗣。宦官当权的时代,若是他真有血脉传承,这天下早该易主了。
可惜的是,他们没料到,她活了下来。
更没料到,传闻中的冷面修罗水清璃会亲手将她捧上心尖。
“砸门。”缔默抬手,声音不大,却冷得像霜刃,“九千岁的夫人登门,不开?那就拆了这梁柱,看他们拿什么脸去见明日的朝阳。”
黑衣侍卫上前,铁锤高举。
就在门闩将断未断之际——
“吱呀”一声,朱门缓缓开启。
门缝中,露出张尚仪惨白的脸。
缔默笑了,缓步踏入:“诸位,别来无恙?”
未完待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