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沐第一次见到尧婷婷,是在小学一年级开学那天。
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浇下来,刚放学的孩子们挤在教室走廊里,花花绿绿的小雨伞此起彼伏。林沐缩在墙角——她忘了带伞,妈妈今早加班走得急,也忘了提醒。
“要一起吗?”
声音从旁边传来,软软的,很好听。林沐抬头,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,撑着一把明显太大的透明雨伞。最特别的是她的头发,是那种很淡很柔和的粉色,眼睛也是粉色的,像樱花果冻。
“你的头发……”林沐呆住了。
女孩摸了摸自己的马尾:“天生的。妈妈说我是特别的礼物。”
她叫尧婷婷。那天,两个女孩挤在同一把伞下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雨里。婷婷的伞一直往林沐那边倾斜,到家时,她自己的左肩湿透了,粉色的头发贴在脸颊上。
“明天见!”她挥挥手,转身跑进对面的小区。
林沐站在楼道口,看着那个粉色的小小身影消失在雨幕中。手里还攥着婷婷塞给她的一颗草莓味水果糖,糖纸被雨水打湿了,黏黏的,甜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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友谊就这样开始了。
她们在同一所小学,同一个班,甚至住同一个街区。林沐逐渐习惯了婷婷的特殊——粉色的头发和眼睛总会引来好奇的目光,偶尔还有不友善的指指点点。但婷婷从不生气,只是平静地说:“我和你们没有什么不同呀。”
事实上,她比大多数人都要特别。婷婷成绩很好,尤其擅长解复杂的数学题;她会在美术课上画出令人惊叹的水彩画;她说话总是很温柔,但有人欺负同学时,她会第一个站出来。
“你就像漫画里的魔法少女。”有一次林沐说。
婷婷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:“那林沐就是我最信任的伙伴。”
四年级那年,林沐的家庭出现了问题。父母开始频繁争吵,深夜的哭声和摔门声透过墙壁传来。她变得沉默,上课走神,作业本上的字迹越来越潦草。
“林沐,”一天放学后,婷婷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拉着她走到学校后操场的老榕树下,“你看。”
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手工装订的小册子,封面上用彩色笔画着两个手拉手的小人。翻开,里面贴满了照片、画片和手写的文字——全是她们四年来的点点滴滴。
第一页是开学那天,林沐在走廊躲雨的黑白照片(不知谁拍的),旁边贴着那颗草莓糖的糖纸。
第二页是二年级运动会,两人参加两人三脚摔倒的瞬间,笑得东倒西歪。
第三页是三年级去动物园,婷婷第一次见到火烈鸟时惊讶的侧脸。
一页一页,一年一年。
翻到最新一页,是空白的,只写着一行字:
“明天的太阳,会和今天一样升起。”
林沐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,砸在纸页上,晕开一小片潮湿。
“我爸爸妈妈……”她哽咽着,说不下去。
婷婷握住她的手,小小的,温暖的。“我知道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听见了。昨天晚上,还有前天晚上。”
“他们可能要分开了。”林沐终于说出来,这句话压在胸口太久,重得她喘不过气。
榕树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,风吹过树叶,沙沙作响。婷婷没有说“一切都会好起来”之类的空话,她只是安静地陪着林沐,等她的哭声慢慢平息。
然后她说:“我妈妈说,生活就像一条河。有时候平缓,有时候湍急,有时候会遇到礁石。但河水总是向前流的,因为它知道,只有向前,才能看到更广阔的风景。”
林沐抬起头,泪眼模糊中,她看见婷婷粉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彩,坚定而温柔。
“所以,”婷婷继续说,握紧了她的手,“无论发生什么,我们都要向前走。一起。”
那天之后,婷婷每天放学都来林沐家写作业。有时林沐的父母还在冷战,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,婷婷就会打开CD机,放轻柔的钢琴曲,或者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。她的存在像一束光,照亮了那个渐渐昏暗的家。
五年级的春天,林沐的父母正式分居了。
那天下午,她躲在空荡荡的家里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不知过了多久,门铃响了。她不想开,但门铃执著地响着,一遍又一遍。
最后她还是打开了门。
婷婷站在门外,怀里抱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,粉绿色的叶片饱满可爱。
“它叫‘静夜’,”婷婷把花盆递过来,“很好养,不用经常浇水,但它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林沐接过花盆,指尖碰到温润的陶土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婷婷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张CD,封面上手写着《向前走歌单》,“我自己录的。难过的时候就听。”
那晚,林沐拉上窗帘,按下播放键。第一首歌是轻快的钢琴曲,第二首是她们都喜欢的动画片主题曲,第三首是婷婷自己哼唱的歌——不成调,但很温柔。最后一段是空白,只有婷婷的声音:
“林沐,如果你在听,我想告诉你——命运的洪流也许不可阻挡,但我们可以选择怎样面对它。我的选择是向前。你呢?”
CD结束了,房间里一片寂静。林沐抱着膝盖,看着窗台上那盆“静夜”,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叶片上,泛着柔和的微光。
她打开日记本,写下:
“今天爸爸妈妈分开了。我哭了很久。但婷婷来了,她带来一盆植物和一张CD。她说,命运的洪流不可阻挡,她的回答是向前。我想,我也要向前。因为我不是一个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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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年级毕业前夕,学校组织了一场“写给未来的自己”活动。每个学生都收到一个时间胶囊,可以放进去任何想留给十年后自己的东西。
林沐想了很久,最后放进了三样东西:一年级那颗草莓糖的糖纸(已经平整地压了好几年)、她和婷婷在老榕树下的合影、还有那张《向前走歌单》的CD。
在胶囊的便签上,她写道:
“给十年后的林沐:
无论你现在在哪里,做什么,遇到什么困难,请记得——
命运的洪流不可阻挡,我们的回答是向前。
来自十二岁的你,和永远在身边的婷婷。”
提交时间胶囊那天,婷婷神秘兮兮地凑过来:“我也放了一样特别的东西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秘密。”婷婷眨眨眼,“十年后你就知道了。”
毕业典礼上,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婷婷站在舞台上,粉色头发在灯光下像镀了一层柔光。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礼堂:
“有人说,童年是一条小溪,清澈见底;少年是一条河流,开始有了自己的方向。无论我们是小溪还是河流,总会遇到礁石、峡谷、暴风雨。但水之所以成为水,就是因为它永远向前流动。”
她看向台下的林沐,微微一笑:
“因为只有向前,才能汇入更大的海洋;只有向前,才能看见更远的风景;只有向前,才不负这一路奔流的勇气。”
掌声如潮水般响起。林沐用力鼓掌,掌心拍得通红。她看见婷婷朝她做口型:“向前。”
她们考入了同一所初中,虽然不是同班,但每天还是一起上下学。婷婷加入了冒险社,开始和一些有趣的朋友四处探险——墨多多、虎鲨、扶幽,还有那个总爱逗她的唐晓翼。林沐则进了文学社,开始写一些小小的故事。
有时婷婷会带来冒险的见闻:古老的谜题、神秘的地图、惊险的逃脱。林沐总是听得入迷,然后把它们改编成故事,发表在社刊上。
“你写得比我经历得还精彩。”婷婷笑着说。
“因为你是我的灵感呀。”林沐回答。
初二那年,林沐的父亲组建了新的家庭。得知消息的那天,她在天台上坐了很久。傍晚时分,婷婷找到了她,什么也没说,只是在她旁边坐下,递过来一个耳机。
耳机里流淌出熟悉的旋律——是《向前走歌单》里的钢琴曲。
“还记得吗?”婷婷轻声问。
“记得。”林沐靠在她肩上,“命运的洪流不可阻挡。”
“我们的回答是向前。”婷婷接完下半句。
夕阳把天空染成渐变的粉色,从浅粉到深粉,像婷婷头发的颜色。林沐忽然觉得,这些年,这个粉色头发的女孩,真的像一束光,照亮了她生命中所有灰暗的角落。
“婷婷,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一直在我身边。”
婷婷握住她的手,掌心温暖:“因为你也在我的身边呀。”
风吹过天台,扬起她们的发丝。林沐的黑色和婷婷的粉色,在夕阳中交织在一起。
十年后的某一天,林沐真的收到了那个时间胶囊。
彼时她已是一名作家,出版了几本不算畅销但备受好评的小说。打开胶囊,糖纸已经泛黄,照片上的两个小女孩笑得没心没肺,CD因为技术进步已经找不到播放设备了。
但胶囊里多了一样她当年没放进去的东西——一张小小的纸条,上面是婷婷熟悉的字迹:
“给十年后的林沐和婷婷:
无论我们现在在哪里,是否还在一起,请记得——
十二岁那年的榕树下,我们曾约定要一起向前。
这个约定,有效期是一辈子。
来自永远的伙伴。”
林沐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流下来。
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。铃响三声后,接通了。
“婷婷,”她说,“我收到时间胶囊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笑声:“我也收到了。要出来见面吗?老地方。”
老榕树还在,比以前更粗壮了。婷婷站在树下,粉色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。时光好像特别优待她,那张脸依然有少年时的轮廓,只是多了几分成熟的柔美。
她们并肩坐在树下,像多年前那样。
“我最近在写一个新故事,”林沐说,“关于两个女孩的友谊。”
“一定是个温暖的故事。”婷婷微笑。
“是的。”林沐点头,“最温暖的那种。”
夕阳西下,树影长长。林沐看着身边这个陪伴了她整个青春的女孩,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真正含义——
命运的洪流确实不可阻挡。它带来分别、成长、伤痛,也带来重逢、希望和爱。
但只要有一个人,愿意与你并肩向前,那么无论多大的洪流,都不过是脚下的涟漪。
而她的回答,从十二岁那场大雨开始,就从未改变:
向前。
永远向前。
和这个粉色头发的、像光一样的女孩一起。
𖤣𖥧𖥣。𖤣𖥧𖥣。❁⃘𖤣𖥧*゚.𖤣𖥧𖥣。𖤣𖥧𖥣。𓂃◌𓈒𓐍❁⃘𖤣𖥧*゚.𖤣𖥧𖥣。𖤣𖥧𖥣。
一滩死水微澜大家没有看过的可以去《all婷:消失的序章》看婷婷单人向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