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风携着桃花瓣，卷过青石板铺就的渡口。谢晏牵着柳清欢的手立在船头，指尖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碎红，声音温软：“这趟泛舟游湖，可比闷在府里抄书有趣？”

柳清欢眉眼弯成月牙，正要回话，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闹。赵子瑜拎着食盒大步流星上船，沈知意跟在他身侧，手里还攥着个拨浪鼓，嗔道：“你慢些，晃得我都站不稳了。”

赵子瑜闻言立刻顿住脚步，回身稳稳扶住她的腰，挑眉看向谢晏：“我说谢大人，你这挑的船也太小了，回头我让人送艘画舫来，保管让清欢妹妹和知意舒舒服服赏景。”

谢晏淡淡瞥他一眼，将柳清欢往怀里带了带：“人少才清静，不像某些人，出门游湖还要带一匣子蜜饯，生怕旁人不知道嘴馋。”

沈知意“噗嗤”笑出声，打开食盒给柳清欢分点心：“你别听他们的，这蜜饯是我腌的，清欢你尝尝，比外面买的甜。”

船缓缓驶离渡口，碧波荡漾，两岸的垂柳拂过水面，惊起几只白鹭。柳清欢靠在谢晏肩头，看着赵子瑜手忙脚乱地给沈知意剥莲子，剥出一颗便递到她嘴边，被沈知意笑着躲开，莲子滚落在衣襟上，惹得两人又是一阵拌嘴。

谢晏执起柳清欢的手，在她指尖轻轻落下一吻，低声道：“往后，我们常出来走走。”

柳清欢抬眸望他，眼底盛着满湖春光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风掠过湖面，带着甜腻的蜜饯香，和两对璧人说笑声，一起飘向了远处的青山。

船行至湖心，忽的一阵疾风卷过，吹得船身微微摇晃。柳清欢下意识攥紧谢晏的衣袖，谢晏立刻将她护在怀里，沉声道：“别怕，稳着些。”

这边刚稳住，那边就传来赵子瑜的惊呼。原来他正抬手去接被风吹落的纱帽，没留神撞翻了手边的果盘，几颗青枣骨碌碌滚到船板上，一颗还险些滚进湖里。沈知意哭笑不得地弯腰去捡，指尖刚碰到枣子，船身又是一晃，她脚下踉跄，赵子瑜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，两人跌坐在船板上，额头轻轻相抵。

“笨手笨脚的，”沈知意瞪他一眼，嘴角却噙着笑，“好好的纱帽，非要戴在头上招风。”

赵子瑜揉了揉她的发顶，笑得无赖：“还不是为了衬得好看些，好让谢晏那小子羡慕。”

谢晏置若罔闻，只低头替柳清欢理好被风吹乱的鬓发，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，替她擦去颊边沾到的细尘。柳清欢抬眼，望见对岸桃林如云似霞，忍不住道：“风虽急，却也把桃花吹得像落雪一样，好看得紧。”

话音未落，一阵更急的风袭来，漫天的桃花瓣簌簌飘落，沾了四人满身。赵子瑜伸手接住一瓣，挑眉道：“倒是应了那句‘人面桃花相映红’，今日这景，算是没白来。”

沈知意笑着捶了他一下，四人望着漫天飞红，听着湖水拍岸的声响，笑意漫过了湖心的风。

船泊在渡口时，日头已斜斜挂在西山。赵子瑜率先跳上岸，回身稳稳将沈知意扶下来，又伸手要去接谢晏手里的食盒，被谢晏侧身避开：“不必，我自己来。”

柳清欢牵着谢晏的衣袖，眼尖瞧见不远处的集市飘着糖画的甜香，眼睛亮了亮。谢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低声笑道：“想去看看？”

柳清欢点点头，四人便沿着青石板路往集市走。叫卖声此起彼伏，糖画摊前围了好些孩童，手艺人手腕一转，糖浆便在石板上勾勒出活灵活现的兔子模样。沈知意看得新奇，拉着赵子瑜的衣袖道：“你看那兔子，真好看。”

赵子瑜当即掏出碎银：“老板，来两只。”

他接过糖画，将兔子那支递给沈知意，自己捏着龙形的，咬了一口，甜得眯起眼。谢晏也给柳清欢买了支蝴蝶糖画，柳清欢舍不得吃，只轻轻舔了舔糖尖，眉眼弯成了月牙。

逛到布帛摊前，沈知意摸着一匹藕荷色的锦缎，赞叹道：“这料子真不错，做件褙子正好。”赵子瑜凑过来，大手一挥：“包了！” 摊主眉开眼笑，忙不迭地去取锦缎。

柳清欢拉着谢晏看一旁的绒花，指尖拂过一支缠枝莲的，谢晏便知她心意，付了钱替她簪在发间，低声道：“比岸上的桃花还要好看。”

夕阳将四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一路的笑语声混着集市的喧嚣，漫过了青石板路的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