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偷袭失败

夜色如墨，云朔关的风雪终于歇了些，帐内烛火昏黄，映得柳清欢眉眼间满是温柔。她正替谢晏温着御寒的姜汤，见他坐在案前翻看军报，玄色常服的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，便轻声道：“砚卿，喝碗姜汤再忙吧，夜里寒气重。”

谢晏抬眸，眼底的锐利被暖意取代，他放下军报起身，走到她身边接过陶碗，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，声音低沉：“清欢，今日关前对峙，耶律月理左肩受了我一剑，伤势不轻，她麾下铁骑虽未退远，却已是强弩之末。柳清欢替他拢了拢披风，担忧道：“她既盗了布防图，又领兵来犯，心思深沉，你莫要掉以轻心。”

“我正有此意。”谢晏饮尽姜汤，眸色沉了下来，“我已让人探明，耶律月理的主营设在二十里外的落马坡，她伤势未愈，必然防备松懈。今夜我带百名精锐，乔装成北狄溃散的兵士，连夜偷袭，定能将她擒杀，永绝后患。”

柳清欢心头一紧，拉住他的衣袖：“夜色危险，且她麾下必有护卫，你当真要亲自去？”

谢晏反手握住她的手，掌心温热而坚定：“此事关乎云朔关安危，我亲自去方能放心。你在帐中安心等我，天明之前，我必归来。”他替她拭去眼角的忧色，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吻，“待解决了此事，我便陪你好好看这边关的雪景。”

三更时分，谢晏换上一身破烂的北狄服饰，脸上抹了些尘土，与百名精锐暗卫趁着夜色，悄无声息地潜出了云朔关。落马坡的营帐外，篝火点点，守夜的兵士昏昏欲睡，丝毫未察觉危险的降临。谢晏眼神一凛，抬手做了个手势，众人便如猎豹般散开，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守夜兵士，朝着中军大帐摸去。

北狄主营，耶律月理正倚在案前，左肩缠着厚布，血渍已洇透数层，疼得她额角沁汗。帐内烛火昏沉，她望着案上那支干枯的红梅——那是初遇谢晏时，梅树下捡的，藏了三月，如今竟成了刺心的针。

“月理，伤口还在渗血，需再上药。”帐帘被轻掀，一道挺拔身影走入，玄色披风上沾了雪，面容俊朗，眉眼间含着担忧，正是她的表哥，北狄左贤王耶律烈。

耶律烈是北狄第一猛将，亦是暗慕她多年，自她幼时起，便护她周全，此次随军出征，更是寸步不离。他执了金疮药，伸手欲替她换药，耶律月理却偏头避开，声音沙哑：“不必了，死不了。”

谢晏既留你性命，便是念及过往，你何苦这般逼自己。”耶律烈轻叹，将药放在案上，目光沉沉，“今日他手下留情，夜里未必，我已令兵卒加强巡查，只是西侧雪沟地势偏，恐有疏漏。”

耶律月理眸色一凛，正欲开口，忽闻帐外传来一阵短促的呼喝，旋即便是火光大起，伴着北狄兵卒的惊叫，刺破了夜的沉寂。

“不好！粮草寨走水了！”

帐帘被撞开，亲兵踉跄入内：“公主，大靖兵卒乔装潜入，烧了粮草，如今已冲至主营外了！”

耶律月理猛地起身，左肩的剧痛让她踉跄一步，耶律烈忙扶住她，沉声喝道：“护公主先走！我领兵迎敌！”

她却一把推开他，拔了壁上弯刀：“我乃北狄公主，岂有临阵脱逃之理！”

话音未落，帐外已传来兵刃相接的脆响，一道银白身影破帐而入，长剑带风，直刺耶律月理面门——正是谢晏。他一身北狄短打，脸上炭黑未褪，唯有那双眼睛，在火光中亮得惊人，见了耶律月理，眸底翻涌着怒火与决绝：“耶律月理，今日便了却这桩恩怨！”

龙吟剑寒芒乍泄，耶律月理挥刀相迎，肩头的伤让她动作滞涩，不过三回合，便被谢晏一剑挑飞弯刀，剑尖抵住她的咽喉。

“为何不肯退？”谢晏的声音带着喘息，方才冲营时，他为护手下，胸口中了一矛，血已渗了劲装，此刻只觉胸口剧痛，却仍死死攥着剑，“非要血染云朔，你才甘心？”

耶律月理抬眼望他，眼底蓄着泪，却不肯落，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倔强：“我北狄儿女，宁死不退！”

就在此时，一道劲风自侧方袭来，耶律烈挺枪直刺谢晏后心，口中怒喝：“休伤公主！”

谢晏只觉后心一寒，仓促间旋身避开，枪尖擦着他的肋下划过，却仍带起一片血花。他本就胸口中矛，此刻旧伤加新伤，眼前一阵发黑，长剑险些脱手。

耶律烈趁机揽住耶律月理的腰，将她护在身后，长枪直指谢晏：“谢晏，今日有我在，休想伤她分毫！”

北狄兵卒闻声围拢，箭雨破空而来，谢晏的亲兵忙护在他身前，挥刀挡箭，却已有数人中箭倒地。

“将军，快走！粮草已烧，我们胜了，再耗下去，恐全军覆没！”亲兵嘶吼着，架起谢晏便退。

谢晏被架着，目光仍死死盯着耶律月理，见她被耶律烈护在怀中，披风裹着她单薄的身影，在火光与风雪中，竟像极了初遇时那个躲在梅树下的孤女。心口的剧痛翻江倒海，他眼前一黑，喉头腥甜上涌，一口鲜血喷在雪地上，染红了一片银白。

耶律烈见谢晏重伤，亦不追赶，只揽着耶律月理，翻身上马：“公主，此地不宜久留，随我回北狄！”

马蹄踏碎火光，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与风雪中，只留北狄营寨的大火，在云朔关外烧得漫天红，映着满地狼藉的雪，与那滩刺目的血。

大靖主帅帐内，柳清欢正焦急地等待着，见暗卫们抬着浑身是血的谢晏进来，瞬间吓得面无血色。“砚卿！”她扑上前去，握住他冰冷的手，眼泪瞬间滚落，“你怎么伤成这样？”

谢晏缓缓睁开眼，看着泪流满面的柳清欢，嘴角扯出一丝虚弱的笑意：“清欢，我没事……耶律月理……被她哥哥耶律烈救走了……”话音未落，他便因失血过多，再度昏迷过去。

柳清欢强忍着悲痛，连忙让人去请军医，自己则守在谢晏床边，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脸上的血迹，心中暗暗祈祷。

关外风雪又起，卷着未熄的火星，散入茫茫雪原，那支干枯的红梅，不知被谁遗落在雪地上，被碎雪半掩，像一段被风雪掩埋的过往，燃了烬，余了寒，终究是，关山难越，梅雪两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