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透过重症监护单元的观察窗,在马嘉祺脸上投下苍白的方格。他坐在墙边的金属椅上,背脊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头——
医疗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填满寂静。屏幕上,姜妤辞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在安全范围,“源核”活性恢复到了75%。
他的目光落在治疗舱里。姜妤辞侧躺着,呼吸平稳,黑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,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。
马嘉祺闭上眼,手指在膝头收紧。他是时代小队的指挥官,是星垣基地最年轻的高阶军官,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无数人的生死。
感情用事是最大的禁忌,而姜妤辞……她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性。
她越靠近他,他越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。就像在哨站,如果不是她挣脱,他本可以用更安全的方式处理那颗核心。
如果他不是那么……在意她。
马嘉祺睁开眼,眼神已经恢复成惯常的冷静。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制服的领口,转身离开监护单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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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妤辞是在上午九点完全清醒的。
她睁开眼,看见熟悉的天花板,听见监测仪规律的嘀嗒声。身体很沉,但那种能量枯竭的虚弱感已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……更充沛、更清晰的流动感。
“源核”恢复了,而且好像更强了。
门滑开,张真源走进来,看见她醒了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。
张真源“感觉怎么样?”
姜妤辞“好多了。”
姜妤辞试着坐起身,张真源立刻上前扶她,在她背后垫上枕头。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肩膀,带着治愈能量。
张真源“星尘结晶的效果比预期好,你的‘源核’活性提升了40%,净化能力应该会更稳定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她。
张真源“治疗期间,你的意识里有没有出现奇怪的画面?比如……镜子,或者某个人的眼睛?”
姜妤辞怔了怔。她想起在能量涌入时,眼前确实闪过破碎的画面——一双镜面般的眼睛,在黑暗里注视着她。那双眼睛很熟悉,熟悉到让她心口发紧。
姜妤辞“有,但看不清是谁。”
张真源在记录板上写下什么,表情严肃。
张真源“季监察官提供的星尘结晶……可能含有精神印记。严浩翔正在分析,在结果出来前,你如果有任何异常感觉,立刻告诉我。”
姜妤辞点头,然后犹豫了一下。
姜妤辞“张医生……昨晚,是不是有人在这里?”
张真源的动作停了停。他看向观察窗外空荡的走廊,然后收回目光,声音很轻。
张真源“马指挥官守了一夜,天亮才走。”
姜妤辞的心脏轻轻一跳。她想起昏迷前最后的画面——马嘉祺朝她冲过来的身影,和他脸上那种从未见过的惊慌。
姜妤辞“他……”
她想问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。
张真源“他该来查房了,我先去准备下一阶段的治疗。”
他离开后不久,门再次滑开。
姜妤辞下意识坐直,手指攥紧了被单。
但进来的人不是马嘉祺。
是季诗铉。
她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套装,比制服柔和,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看起来优雅又亲切。看见姜妤辞,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季诗铉“听说你醒了,我来看看,恢复得不错。星尘结晶的效果看来很理想。”
季诗铉走到床边,目光扫过监测仪。
姜妤辞看着她,那种熟悉的、来自梦境的心悸感又出现了。镜面般的眼睛……和眼前这双眼睛重叠。
姜妤辞“谢谢季监察官提供的结晶。”
季诗铉“不用谢,这是为了基地。”
季诗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双腿交叠,姿态放松。
季诗铉“对了,嘉祺让我转告你——好好休息,别多想。”
姜妤辞“他……不自己来吗?”
季诗铉“他今天很忙,韩长老那边压力很大,关于让你们带收容物出外勤的事,他得去解释。还有后续的任务报告…总之,他暂时抽不出时间。”
姜妤辞低下头,盯着自己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。她想起在哨站,马嘉祺从背后抱住她时的心跳,想起他贴在她耳边的呼吸。那些温度还残留在记忆里,但现在,他却连面都不愿见。
姜妤辞“我明白了。”
季诗铉看着她低垂的侧脸,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。她站起身。
季诗铉“那你好好休息,我该去找嘉祺了——还有几份文件需要他签字。”
她走到门口时,正好与刚到的马嘉祺迎面相遇。
季诗铉“嘉祺,我正要去找你。关于B7区任务的正式报告,有几个细节需要当面确认。”
季诗铉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。
马嘉祺站在门口,目光越过她,落在床上的姜妤辞身上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看一份普通的工作简报。
马嘉祺“嗯。”
很官方的问候。语气平淡,没有温度。
他应了一声,然后看向姜妤辞。
马嘉祺“感觉怎么样?”
姜妤辞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黑,很深,像她第一次被捕获时看见的那样——冷静,审视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姜妤辞“好多了。”
她说,声音有些哑。
马嘉祺“那就好。”
马嘉祺收回目光,转向季诗铉。
马嘉祺“报告的事,去我办公室谈。”
季诗铉“好啊。”
季诗铉自然地走到他身侧,两人并肩离开。
在出门前,姜妤辞看见季诗铉抬手,很轻地拂了一下马嘉祺制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。马嘉祺没有躲。
门关上了。
医疗室里重新陷入寂静。监测仪的嘀嗒声突然变得很响,一声,一声,像倒计时。
姜妤辞慢慢躺回床上,拉高被子,把自己裹紧。
她不明白。
如果他不关心她,为什么要守一夜?
如果关心她,为什么又这样冷淡?
她想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