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下延伸的维修通道比想象中更深。
每下一级台阶,空气中的寒意就重一分。那不是温度上的冷,而是某种能量层面的凝滞——仿佛时间在这里被冻结了太久,连空气都变得粘稠。头盔探照灯的光束切开黑暗,照出墙壁上干涸的、喷溅状暗痕。
宋亚轩“这些痕迹……”
宋亚轩停下脚步,手指悬在一处痕迹上方。
宋亚轩“是血。至少二十年了。”
姜妤辞走在队伍中间,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刃上。体内的“源核”剧烈搏动着,与地下深处某个东西产生共振。那呼唤声越来越清晰,不再是模糊的低语,而是变成了完整的句子:
“A-01……回家……”
她咬紧牙关,指甲掐进掌心。张真源察觉到她的异常,轻轻按住她的肩膀,治愈光晕温柔流转。
姜妤辞“撑得住吗?”
她点头,却说不出话。
走在最前面的马嘉祺突然停下。楼梯到了尽头,前方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——门竟然还保持着完好的密闭状态,门禁面板上闪烁着微弱的、不祥的红色指示灯。
严浩翔“电力系统还在部分运行。”
严浩翔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,他显然在远程接入面板数据。
严浩翔“让我试试破解……等等,这权限等级——”
话音未落,门禁面板的红光突然转绿。
“咔”一声轻响,气密阀释放,合金门缓缓向内滑开。
不是严浩翔破解的。是某种东西……从里面打开了门。
马嘉祺举起武器,能量在掌心凝聚。门后的黑暗深不见底,只有一股陈腐的、福尔马林与金属混合的气味涌出来。他深吸一口气,率先踏了进去。
下一秒,整个空间的照明系统突然激活。
白光刺眼。
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实验室,面积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。而最令人窒息的是,实验室两侧整齐排列着数十个圆柱形培养槽——每个培养槽里,都悬浮着一个“人”。
或者说,悬浮着一个个“姜妤辞”。
那些克隆体闭着眼睛,赤裸的身体在淡绿色的营养液中微微浮沉。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,一模一样的黑色长发,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,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。有些培养槽已经破裂,营养液干涸,里面的克隆体腐烂成了白骨。但更多的,依然完好。
张真源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张真源的声音在颤抖。
姜妤辞站在门口,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。她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胃里一阵翻涌,差点呕吐出来。记忆的闸门被彻底冲垮,画面洪水般涌入脑海:
——冰冷的针管刺入脊椎。
——戴着防护面罩的研究员在她身上划下标记。
——全息投影上跳动着她的生命数据:“实验体A-01,适应性97%……完美抗体候选。”
——还有那个总是站在观察窗外的女孩。和她长得那么像,却穿着精致的白色连衣裙,怀里抱着洋娃娃,隔着玻璃对她笑。
那是……季诗铉。
姜妤辞踉跄后退,背脊撞在门框上。
实验室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操作台,台面上方的全息投影仪突然自动启动。蓝光闪烁,一段尘封的记录开始播放:
画面里,年幼的姜妤辞——看起来不过八九岁——被绑在手术台上。她拼命挣扎,眼泪糊了满脸,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。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按着她,其中一人手持注射器,针头泛着诡异的紫色荧光。
“实验体A-01,第七次基因强化注射。”一个冰冷的男声响起,“预计完成时间:三年。届时,她将成为可控的‘星球抗体’,净化所有虚妄迷雾。”
镜头转向观察窗。窗外站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中年男人,面容冷峻,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——那是季沧海。
而他身边,牵着手的女孩,正是年幼的季诗铉。她穿着漂亮的裙子,安静地看着手术台上挣扎的姜妤辞,然后抬头问父亲:“爸爸,姐姐会疼吗?”
季沧海摸了摸她的头:“她是武器,武器不需要感觉疼痛。”
季诗铉点点头,重新看向手术台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隔着玻璃,用口型无声地说:
“活该。”
全息记录到此戛然而止。
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。
姜妤辞跪倒在地,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,全身剧烈颤抖。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那些被强行封印的记忆全部复苏,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残忍。
她不是人。
她甚至不是“虚妄迷雾的源头”。
她只是一件被制造出来的武器。一个编号A-01的实验品。一个……连疼痛都不被允许的怪物。
她终于发出声音,那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、不成调的痛哭。
马嘉祺第一个冲到她身边。他想扶她,手伸到一半却僵住了——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碰她。指挥官对收容物?还是……对一个刚刚发现自己连“人”都不算的受害者?
姜妤辞抬起头看他,脸上全是泪,眼睛却空洞得可怕。
姜妤辞“你早就知道……对不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