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从静室出来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虚掩的门,唇角忍不住弯了弯。
原来含光君也会撒娇。
这个发现让她心情颇好,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只是这份轻快,在踏入江澄院子的那一刻,便消散了大半。
院门半掩,里面静悄悄的。
林晚推门进去,绕过影壁,便看见了坐在廊下的那个人。
江澄背靠着廊柱,一条腿屈起,一条腿伸直,手里攥着什么东西,垂着头,看不清神情。
暮色落在他身上,将那身紫衣染得有些暗淡。
林晚脚步顿了顿,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。
“江澄。”
她在他面前站定。
江澄没有抬头。
林晚便在他身边坐下,也不说话,只是静静地陪着他。
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,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,又渐渐转暗。
过了很久。
廊下开始有夜风穿行。
江澄终于开口。
“我觉得我应该正视自己的感情”
他的声音很低。
林晚侧头看他。
他没有看她,只是盯着手里那样东西,那是一根红绳,她认得,是之前绑在他剑穗上的那根。
“现在,”
“我想明白了。”
江澄攥着那根红绳,指节泛白,声音却稳了下来。
“从前是我看不清自己的心,往后——”
他抬眼,直直望进她眼底:
“我想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。”
“不是逢场作戏,不是一时兴起。”
“是以江澄之名,求姑娘一个——来日方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以吗?”
那三个字落进暮色里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林晚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着他。
看着他微微滚动的喉结,攥着红绳的手,指节泛着白。
他在紧张。
那个向来不可一世的江澄,那个脾气比谁都大、嘴比谁都硬的江澄,此刻正紧张地等着她的回答。
林晚忽然笑了。
她抬起手,轻轻覆在他攥着红绳的手背上。
江澄的手微微一颤。
“江澄,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笑意,“你知道吗,只有欲望的情感终究是不能长久下去的。”
江澄倏然抬眸。
林晚迎上他的目光,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最后一缕天光,还有他略显怔忪的倒影。
“你想陪我长长久久地走下去?”她问。
江澄喉结滚动。
“……是。”
林晚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他的心一点一点悬起来,空空荡荡地悬在那里,怎么也落不下去。
然后她弯了弯唇角。
“好啊。”
那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,却像一块巨石,砸进他悬了许久的心湖里,激起千层浪。
江澄愣住了。
听清了却不敢相信。
“……什么?”
林晚没有回答。她只是将他攥着的那根红绳抽出来,慢条斯理地伸出手,示意他帮她系上。
江澄垂眸,捏着那根红绳,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绕了两圈,打了个结。
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怕弄疼她。
然后林晚抬起手腕,在他眼前晃了晃。
“系得不错。”
她说,眉眼弯弯。
江澄盯着那根红绳,盯着她手腕上那抹鲜艳的红,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干。
他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。
林晚看着他这副模样,笑意更深了。
她忽然倾身向前,凑近他。
“江澄,”她唤他,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你在想什么?”
江澄没有回答。
心跳失衡。
心跳声大得吓人,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。
然后他伸手,扣住她的后颈,低头吻了下去。
这个吻来势汹汹,带着压抑太久的情绪,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。
林晚被他吻得微微仰头。
暮色四合,廊下昏暗。
远处传来老槐树沙沙的声响,像是有什么人在叹息。
—
不知过了多久,江澄才放开她。
他抵着她的额头,呼吸有些乱,声音却低低的,带着一点沙哑:
“……你知道昨天我是怎么过的吗?”
林晚眨了眨眼:“怎么过的?”
江澄看着她。
他想找她,却又拉不下脸,只能一个人坐在这里,攥着那根红绳,一遍一遍地想她。
越想越气,越想越难受。
总有贱人勾引他的意中人。
一个魏无羡还不够,现在又多了个蓝忘机。
他咬了咬牙。
“你说呢?”他声音闷闷的,“你跟魏无羡——”
他没说完,便被林晚抬手捂住了嘴。
她歪着头看他,眼里带着笑意:“吃醋了?”
江澄没说话。
但他的耳尖红了。
林晚便笑了,松开手,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。
“小醋包。”
她说,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。
江澄喉结滚动。
他想说什么,想反驳,想说他没有吃醋,想说他才不在乎她跟谁在一起——
可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。
因为是喜欢,所以说不出“没有吃醋”。
如果承认不吃醋,那就代表不在乎。
可他在乎。在乎死了。
“……哼。”他最终只发出这样一个音节,毫无威慑力。
林晚笑出了声。
她伸手,揉了揉他的发顶。
“好了好了,”她说,声音软下来,“我这不来找你了吗?”
江澄垂着眼,任由她揉。
过了片刻,他忽然开口,声音闷闷的:
“那你以后……还去找他们吗?”
林晚的手顿了顿。
她看着他,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模样,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会去。”她实话实说。
江澄的脸立刻垮了下来。
“但是,”林晚弯了弯唇角,“也会来找你。”
她抬起手腕,晃了晃那根红绳。
“你的东西在我这儿呢,我还能跑了不成?”
江澄盯着那根红绳,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,握住她的手腕,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。
“跑不了最好。”他闷闷地说,下巴抵在她发顶,“跑了我追回来就是了。”
林晚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弯了弯唇角。
夜风吹过廊下,带来老槐树的香气。
远处,一轮明月缓缓升起,将清辉洒满院落。
江澄抱着她,忽然低下头,在她耳边轻声说:
“林晚。”
“嗯?”
“……我的追求,你答应了。”
“嗯,答应了。”
“那以后,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我就是你的了。”
她忽然笑了。
“嗯,很自觉。”
她说,然后踮起脚,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。
江澄吃痛,却没有躲开。反而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,低头吻了回去。
她刚刚说了啥?
算了……
不管了,想亲。
江澄的颈侧都透出薄红,
恍惚间只觉,
她似乎比之前还动人了。
……
她的声音变低,语气忽然格外温柔,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,在他耳畔落下一个轻若羽丝的吻,
“真乖,继续呀。”
男人耳边泛着酥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