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真界,境界如天堑,自炼气而始,历筑基、结丹、元婴、化神、婴变,直至问鼎,步步皆是生死关。问鼎之上,更如镜花水月,只存于传说,凡人修士终其一生,亦难窥其门径。
青岚国,不过一介三级修真国,国力微薄,境内宗门多依附大国而存。
三星门,便是这依附之中的附庸,且是最不起眼的一个。
山门坐落于灵脉末梢,灵气稀薄如游丝,弟子资质平庸,宗主修为亦仅堪堪结丹初期。在这浩渺修真界,三星门如尘埃般卑微,无人瞩目。
而王雨,在这尘埃之中,更是尘埃里的尘埃。
他生得清瘦,眉眼间无半分修士的悍勇之气,反倒透着股怯懦。
性子绵软,无背景、无靠山,自入山门那日起,便注定成了同门的出气筒。
脏活累活皆由他担,打骂欺辱更是家常便饭。忍气吞声多年,早已成了刻入骨血的本能。
残阳如血,洒在破败的山门前,映得那“三星”二字斑驳不堪,仿佛随时会被风沙蚀尽。
山风掠过,卷起几片枯叶,在空荡的院落中打转,如同此地修士的命运——无根、飘零、无人问津。
外门院落,几块青石上,数名壮硕弟子袒胸露乳,赤膊乘凉,手中酒碗碰撞,笑声粗野。
“今日王雨那小子又去后山采赤焰草,怕是晒得皮都要脱一层。”一人咧嘴笑道,露出泛黄的牙齿。
“呵,他不去谁去?细皮嫩肉的,跟个姑娘似的,不欺负他欺负谁?”另一人嗤笑,手中石子一弹,正中墙角一只蝼蚁,碾为齑粉。
话音未落,一道清瘦身影自院外缓步而来,低垂着头,肩上背着一只破旧布袋,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尘埃。
正是王雨。
“哟——来了!”那为首弟子猛地坐起,眼中闪过一丝戏谑,伸手一招,“王雨,过来!”
王雨脚步一顿,指尖微微颤抖,却还是低着头,快步上前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师兄。”
“后山赤焰草,采满这袋。”那人将一只破布袋甩在他脸上,布袋上还沾着泥灰与血渍,“日落前回来,少一株,打断你的腿。”
周围哄笑声四起。
“王师弟,多晒晒太阳,补补阳气,不然连站都站不稳,怎么当修士?”
“就是,咱们三星门虽小,好歹也是修真门派,怎容得下这等软脚虾?”
王雨不语,只将布袋紧紧攥在手中,指节发白,指甲深陷掌心,一缕血丝顺着指尖滑落,滴入尘土。
他转身离去,背影单薄如纸。
可就在他踏出院门的刹那,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,低语如风:“总有一天……总有一天,我要你们都付出代价。”
后山荒僻,乱石嶙峋,赤焰草藏于荆棘深处,叶如火焰,触之灼痛。王雨在乱石间穿梭,指尖被划出道道血痕,汗水浸透衣衫,黏在伤口上,又痒又痛。
“该死……这草到底长在哪……”
他烦躁地一脚踹开一块巨石,忽然,指尖触到一物——冰凉、坚硬,嵌于泥土深处,似铁非铁,似石非石。
王雨心头一动,蹲下身,拨开泥土与杂草,用力一拔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鸣,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唤。
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碎片被他拽出,碎片上刻着暗红纹路,如血凝成,正面四个古奥血字,狰狞如噬魂——嗜血仙决!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王雨瞳孔骤缩,指尖不慎蹭过纹路,刹那间,碎片化作光晕,钻入识海!
轰——
一股浩瀚而晦涩的信息如洪流般冲入神魂,正是《嗜血仙决》的修炼之法!
“引精血为引,融血魔入魂,逆天改命,以血证道。大成之日,气血通天,万灵俯首,举世无敌!”
“举世无敌……”王雨喃喃,眼中骤然燃起赤焰般的光芒,“我……不再是废物了?”
他仰头望天,烈日当空,可他的心,却已沉入深渊,又从深渊中爬出,带着血与火。
“若修此功,必遭天谴,神魂俱灭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嘴角却扬起一抹疯狂的笑,“可我这一生,何时被天眷顾过?既天不佑我,我便逆天而行!”
当夜,王雨藏身于一处隐蔽山洞,盘膝而坐,双手结印,运转体内微弱的炼气初期灵气。
“引气入心脉,精血为引,唤魔入魂……”
灵气循特殊经脉汇于心口,刹那间,精血被强行引动,五脏如焚,经脉欲裂。鲜血自毛孔渗出,染红衣衫,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捞出。
“啊——!”他闷哼一声,额头青筋暴起,冷汗如雨,却死死咬牙,不肯停歇。
“坚持……一定要成……我受够了……受够了!”
丹田之内,灵气与血丝交织,渐渐凝聚成一道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虚影,形如小人,双目紧闭,周身缠绕血纹——血魔雏形,成!
“轰!”
一股磅礴力量自丹田炸开,席卷四肢百骸!
炼气中期、炼气后期、炼气圆满——连破三境!
灵气在丹田中液化,凝成一汪灵液,灵光闪烁——筑基期!
王雨猛地睁眼,血红双眸中,瞳孔深处有纹路缓缓转动,额头浮现一枚血色魔纹,妖异如烙,红光流转。
“成了……我终于……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王雨了。”
他低头望向水洼,水中倒影陌生而狰狞——眼眸赤红,魔纹烙额,仿佛一尊从地狱爬出的修罗。
“那些人……该还债了。”
次日黄昏,王雨背着采满的赤焰草,一步步走回宗门。
步伐沉稳,再无半分怯懦。
外门院落,那几人仍聚于青石之上,见他归来,立刻围了上来。
“动作这么慢?偷懒了?”为首师兄伸手便揪他衣领,狞笑道:“看来不给你点教训,你是不知道规矩!”
王雨抬眼,血红目光如刀,直刺对方瞳孔,声音平静,却透着刺骨寒意:“放开。”
那师兄一愣,随即嗤笑:“怎么?敢顶嘴了?皮痒了是不是?”
“哈哈哈,王雨,你是不是被太阳晒傻了?”有人拍腿大笑。
王雨静静看着他们,眼中悲意翻涌,却又被恨意碾碎。
“我忍了你们……整整三年。”他低声开口,声音如从地底传来,“你们打我、骂我、抢我灵石、夺我机缘,视我如草芥,如蝼蚁,如粪土……今日,我便以血为笔,写下你们的死期。”
话音落,嗜血仙决骤然运转!
“轰——”
血红灵气冲天而起,筑基期威压如山崩海啸,席卷全场!
“筑……筑基?!”
“不可能!他明明只是炼气初期!”
众人骇然色变,那师兄手一抖,王雨已抬手,铁钳般的手指死死掐住其脖颈。
“你……敢杀我?我哥是内门执事!”那人艰难挤出话语,眼中满是恐惧。
王雨面无表情,手腕微拧——
“咔嚓!”
颈骨断裂,生机断绝。
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溅在青石上,如红梅点点。
“想跑?”他冷眼扫向四散奔逃的弟子,冷哼一声,身影腾空而起。
指尖精血喷涌,凝作一柄三尺血剑,剑身流转魔纹,血光吞吐。
“今日,三星门欠我的,我要连本带利,一一讨回!”
血剑挥斩——
“嗤!嗤!嗤!”
血色剑气横扫,三人当场被斩为两截,精血被血剑吞噬,红光愈盛。
“救……救命!邪修!王雨是邪修!”
“快通知长老!快!”
哭喊声、求饶声、惨叫声交织成一片。
王雨踏着血泊而行,衣衫染血,魔纹熠熠,宛如修罗降世。
内门弟子纷纷赶来,见此惨状,无不胆寒。
“住手!王雨,你竟敢屠戮同门!”
“他修炼邪功!快结阵围杀!”
王雨不语,只挥剑。
血剑过处,皆为亡魂。
精血被吸,血魔成长,他的修为如江河奔涌,筑基中期、筑基后期,势如破竹!
三位筑基后期长老联袂而至,立于半空,怒视下方。
“邪修放肆!今日必斩你于剑下!”
大长老掌心凝出一柄青色长剑,剑气纵横,撕裂空气。
王雨仰头,血眸冷对,轻笑一声:“你们……也配称正道?”
话音未落,血剑横斩,血色剑气如长虹贯日,硬撼三道掌印!
“轰——!”
气浪翻涌,三人齐齐后退三步,虎口崩裂。
“这邪功……竟能吞噬精血,愈战愈强!”二长老惊骇。
“结阵!速结‘三才锁魔阵’!”
阵成,灵光交织,困住王雨。
可就在此时,血色丝线自血剑蔓延,如毒蛇般缠上二长老手臂。
“啊——!我的精血!我的精血在流失!”
二长老惨叫,面容迅速干瘪,转眼化为枯尸。
“二弟!”大长老目眦欲裂。
分心刹那,王雨已破阵而出,血剑穿透三长老胸膛,精血瞬吸,只剩一具空壳坠地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要做什么……”大长老重伤倒地,声音颤抖。
王雨缓步走近,低头看他,眼中竟有一丝悲凉。
“做什么?我只是想活下去……只是想不再被人踩在脚下。”他轻声道,“可你们,把我逼成了魔。”
血剑挥落。
头颅滚落。
吸收三位长老精血,王雨气息暴涨,筑基大圆满!距离结丹,仅一步之遥。
他抬头,望向宗门最高处——宗主洞府。
洞府石门轰然洞开,一道青色身影踏空而立,结丹初期威压如山岳压顶,笼罩全场。
“王雨!”宗主怒喝,声如雷霆,“你屠戮同门,修炼邪功,天理难容!今日,我便代天行罚,将你诛杀于此!”
王雨立于血泊之中,血剑斜指地面,抬头望天,血眸映着残阳,泪光一闪而逝,随即被无尽杀意覆灭。
“天理?”他仰天大笑,笑声凄厉如孤狼,“我被辱时,天理何在?我跪地求饶时,公道何在?今日,我便以血证道,以魔立身——这天若不公,我便劈了这天!这道若不正,我便踏碎这道!”
声落,血剑高举,血色灵气冲天而起,化作一道血色长虹,直冲宗主!
“轰——!!!”
血光与青光碰撞,气浪翻涌,山石崩裂,整座三星门在血色剑气下颤抖。
残垣断壁间,血雾弥漫,尸横遍野。
而那道清瘦身影,踏着同门之血,一步步走向宗主,宛如从地狱归来的血魔。
这一夜,三星门血流成河。
这一夜,王雨,不再是谁的奴仆。
这一夜,血魔出世。
而这一切,不过只是开始。
远处山巅,一道黑影静立,望着三星门方向,低语喃喃:“嗜血仙决……终于现世了么?小家伙,你……会成为下一个‘他’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