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海之畔,古林荒寂。
咸腥的潮气裹挟着腐叶的霉味,沉甸甸地压在林间。
参天古木扭曲如鬼魅,树影斑驳,仿佛一头头蛰伏的凶兽,窥伺着闯入者。
王雨斜倚在一棵老歪树下,衔着枯草,双目微闭,呼吸看似匀长,实则神识紧绷,如履薄冰。在这弱肉强食的魔海边缘,酣睡即是死期。
忽的,一阵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声,撕裂了林间的死寂。
那声响愈演愈烈,夹杂着怒喝、惨叫与灵力轰鸣,震得地面微微颤抖。
腥风骤起,血腥味穿透潮湿的空气,扑面而来。
“宗门弟子?散修?”
王雨猛地睁眼,睡意尽消,眸中寒光乍现。
他身形未动,神识却如蛛网般铺开——魔海藏宝,厮杀不绝,此番动静,必是因利而起的血战!
瞬息间,数道狼狈身影裹挟着凌厉灵力窜过林间。
青袍弟子与粗布散修正自缠斗不休,法器横飞,灵爆轰鸣,古木断折,泥土飞溅。原本僻静的古林,转瞬化作修罗炼狱。
“晦气!”
王雨低骂一声,身形如狸猫般矮缩,贴着树干疾退。
他欲避战而走,然乱战蔓延,一道失控的火灵擦肩而过,衣料嗤啦作响,皮肉焦灼的剧痛钻心而来。
他眸色一沉,身形愈发灵巧,在剑影与火光间穿梭,额角冷汗涔涔——此番猝不及防,稍有不慎,便成炮灰。
“那小子身法诡异,必藏重宝!”
一声粗喝炸响,三道青影骤然从侧翼包抄而来。皆是宗门弟子,眼中贪婪毕露,长剑直指王雨周身要害。
为首那青袍弟子狞笑挥剑,剑气森寒:“杀了他,夺宝归我等!”
另外两人紧随其后,剑影交织成天罗地网,封死所有退路,剑风凛冽,刮面生疼。
王雨瞳孔骤缩,退无可退。刹那间,他骤然驻足,不再闪避。
双眸一凝,原本漆黑的眼底,竟有猩红纹路浮现,血涡缓缓转动,诡异恐怖。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形威压,瞬间笼罩三人。
“这眼神……”
为首弟子心头猛地一震,握剑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剧颤,攻势为之一滞。
不等他反应,王雨眼底猩红暴涨,狂暴的吸力自双瞳席卷而出——正是《嗜血仙决》的瞳术杀招!
“啊!我的气血!不!”
三名青袍弟子只觉体内气血失控,疯狂外涌,经脉如被万针攒刺,剧痛钻心。
他们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躯迅速膨胀,青筋暴起如虬龙盘踞。
砰!砰!砰!
三声巨响,三具躯体齐齐爆碎,血肉飞溅,染红了厚厚的腐叶。
王雨立于血泊之中,指尖轻引,将那三缕精纯的暗红气血缓缓纳入体内。
眼底猩红稍褪,面色冷冽无波——在这弱肉强食之地,仁慈便是取死之道。
“竖子敢尔!敢杀我门弟子,拿命来!”
暴怒的狂吼自天而降,如九天惊雷炸响耳畔。
王雨抬眼,只见一道青色身影携结丹大圆满的恐怖威压俯冲而下,腰间长老令牌闪烁寒光,手中长剑剑气森寒,化作漫天剑雨,直斩而来!
“宗门长老!”
王雨心头一沉,对方境界碾压,剑气已锁定周身气机,避无可避!他仓促间凝聚血盾,然而境界悬殊如天堑,护盾应声碎裂。
凌厉剑影洞穿胸膛!
“噗——”
鲜血狂喷,溅落满地。王雨垂眸,望着胸前那狰狞的血洞,剑气在经脉中肆虐,寸寸断裂,气血翻涌。
力气如潮水般退去,眼前阵阵发黑。长剑贯胸,寒意刺骨,杀意滔天。
“不甘心……我不甘……”
他牙关紧咬,指甲深陷掌心,鲜血渗出,意识却飞速模糊。
生命力飞速流逝,视线最终定格在长老那狰狞的面容上,眼前一黑,身躯轰然倒地,生机断绝。
唯有一缕微弱的元神,裹挟着不屈的残念,自天灵飘出,如风中残烛,摇摇欲坠。
下方厮杀愈烈,尸横遍野,血流成溪,古林焦黑,死寂绝望。
王雨的元神飘荡在半空,感受着魂体正飞速消散。
若再无宿主,半个时辰内,必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轮回。
“我不能死!”
元神残念发出无声的嘶吼,于尸堆中疾速搜寻。
终于,他发现了一具濒死的躯体——筑基中期修为,胸口插着半截断刀,气若游丝,却正是眼下唯一的生机。
“拼了!”
元神化作一道微弱红光,悍然冲入那具躯体的天灵盖。
刹那间,王雨感觉自己的魂魄像是一滴滚烫的铁水,被强行灌入了一尊冰冷的泥塑之中。
剧痛!
并非来自肉体的创伤,而是灵魂与躯壳的排斥。
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,残留的意志如同荆棘般试图绞杀入侵者。
他仿佛置身于粘稠的沼泽,四肢百骸沉重无比,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。
“滚出去……这是我的……”
微弱的魂魄嘶鸣在识海中回荡,那是原主残存的执念。
“给我……镇!”
王雨的元神发出无声的冷喝,那股属于结丹强者的残魂威压虽然微弱,却依旧凌驾于这筑基修士之上。
他如一把锋利的凿子,狠狠撬开这具身体的掌控权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。
王雨猛地睁开眼,大口喘息,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湿冷的衣衫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,僵硬,迟缓,如同提线木偶。
他抬起手,看着这双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手掌——指节粗大,布满老茧,虎口处还有一道陈年的刀疤。
这不是他那双曾握笔、曾修炼、曾沾满鲜血的手。
“咳……”
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喷出。胸口的断刀虽未拔出,但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拉扯着伤口,剧痛钻心。
他试着运转《嗜血仙决》,灵力在经脉中滞涩地爬行,如同在布满碎玻璃的河道中流淌,每一步都带来钻心的刺痛。
“经脉狭窄,淤塞,这具身体……太弱了。”
王雨咬着牙,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原主特有的粗砺。
他扶着身旁粗糙的树干,踉跄着站起身。双腿颤抖,几乎支撑不住这具身体的重量。
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,视野边缘泛起黑斑,那是失血过多与魂体虚弱的双重征兆。
他闭了闭眼,强迫自己适应这种陌生的感官。嗅觉变得迟钝,听觉也大不如前,曾经敏锐的神识如今更是缩在这具孱弱的头颅内,寸步难行。
“这就是筑基中期的感觉么……如同蝼蚁。”
王雨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,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深深掐入掌心,鲜血渗出,带来一丝清醒的痛感。
他感受着这具身体的每一个反应,那种虚弱无力的耻辱感,比胸前的刀伤更让他难以忍受。
但他没有时间抱怨。
远处的厮杀声正在逼近,血腥味越来越浓。
“此身孱弱,伤势沉重……”
王雨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,拖着沉重的步伐,运转残存灵力,遁入密林深处。
他每走一步,脚印都深陷泥泞,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直至身后厮杀声远去,他才寻得一处隐蔽山洞藏身。
洞内阴暗潮湿,霉味刺鼻。王雨倚壁瘫坐,大口喘息,面色惨白如纸,伤口血流不止。
他摸出仅剩的几颗劣质疗伤丹吞服,温和药力缓缓修复经脉,随即盘膝调息,闭目疗伤。
昼夜交替,两日转瞬即逝。
王雨睁眼,眸中精光微闪,伤口已然结痂,灵力恢复七八,虽仅筑基中期,却已能行动自如。
他缓缓站起身,活动着依旧有些僵硬的筋骨,骨骼发出一阵阵脆响。他握了握拳,感受着这具身体里重新积蓄的力量。
“该回去了。”
他起身辨明方向,重回旧地。尸骸遍地,血腥味依旧刺鼻,厮杀已歇,只剩零星散修在搜刮遗宝。
不远处,那具熟悉的躯体静静躺在血泊之中。衣衫破碎,胸口血洞发黑,面容残留着不甘与屈辱,双目空洞地望着灰暗的天空,凄凉刺骨。
那是他相伴多年的躯壳,承载着修为与过往,如今却落得尸骨曝野,无人问津。
王雨伫立良久,心尖发紧,五味杂陈。
他蹲下身,在那具躯体上摸索片刻。储物袋早已被洗劫一空,灵丹、宝物、暗银小剑尽数遗失。
然而,当他的手探入衣襟深处时,指尖触到了一丝粗糙的布料——那柄不起眼的破旧魂幡,因藏得隐秘,竟侥幸留存!
王雨紧紧握着魂幡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,眼底狠戾之色渐生:“夺我之物者,我必百倍讨还!”
他抬眼望去,只见半空中数千道残魂飘荡,哀鸣凄厉,不得超生。
“尔等既已身死,残魂便归我所用,助我魂幡成势!”
王雨抬手一挥,手中魂幡骤然展开,暗红光晕暴涨,一股恐怖的吸力席卷而出。残魂们惨叫挣扎,却难抵这吞噬之力,被强行卷入幡中。
魂幡上的纹路在吸食魂魄后逐渐清晰,威压愈盛。
王雨立于尸山之上,面色冷冽,无半分波澜。弱肉强食,天道无情。想要复仇,想要活下去,唯有踏骨前行,以血证道。
十数日转瞬而过,尸堆残魂被尽数炼化。三千冤魂入幡,魂幡通体暗红如血,煞气滔天。
王雨握紧魂幡,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之力,眼底嗜血寒芒乍现。
旧躯已死,新途开启。从今日起,血海沉浮,不死不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