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褚聆彻夜深坐,直至天光微亮都未曾合眼。
杨博文倒是自始至终再没来过她房中,只在入夜时遣人取走了卷宗,封死了她所有念想,不让她再过手。
次日便是四家准备启程归府之日。
昨日褚聆借他名头私自带走卷宗,已然授人以柄,杨博文晨间不得不亲赴档案室,亲自盯着卷宗影印归档的全程,半点不得抽身分心。
古堡里静得只剩回廊风动,褚聆洗漱完毕,刚踏出卫浴,带一身微凉水汽抬眼时,便撞见了不速之客。
张桂源竟正姿态闲散地倚坐在她的书案前,指间捻着她惯用的那支绘羽笔,漫不经心地把玩,笔端细软的绒毛随他指尖轻转,簌簌轻颤。
听见动静,他侧首,眼尾弯出一点无害的弧。
张桂源“早啊。”
声音轻得像露水滴落铜盘,却惊得褚聆背脊瞬间绷直。
她下意识扫向门口。
侍女不见踪影,长廊空荡,唯有余音在雾里回旋,仿佛整层楼都被这个不速之客提前清场。
张桂源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,唇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。
张桂源“放心,我可学不来南境侯敲锣打鼓的蠢劲儿。硬闯王都领堡?多没趣。”
褚聆眉峰未展,懒得接茬,冷声问。
褚聆“府里的仆从呢?”
张桂源“世上最好使的,当然是这个。”
张桂源说得轻巧,两指夹出一张薄券。王都钱庄的通兑金票,面额足以买通整座偏堡的仆役。
意思分明:他砸钱遣人,如今这层楼只剩他们两个。
她对他素来没好印象,更不愿独处,当即踩着拖鞋转身往外走,衣袂未扬,步伐倒是决绝的很。
张桂源挑眉,没料到她连两句敷衍都不给,懒散声调追上去。
张桂源“妹妹——”
她头也不回,径直往前。
张桂源“聆妹妹——”
他似是有备而来,又学着杨博文的腔调,把尾音拖得暧昧又狎熟。
褚聆依旧不停,纤细背影很快掠过楼梯口。
张桂源终于收起玩笑,褪去了所有假意的热络,清清楚楚唤了她的全名。
张桂源“褚聆。”
她脚步这才微顿,扶手上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却未回头,只留给身后人一个冷寂的侧影。
张桂源被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给气笑了,齿间轻“啧”一声,倏地伸手扣住她腕子,把人硬生生扯停在台阶边。
张桂源“喊你妹妹就不行?”
褚聆回视,眼底冷光澄澄,腕间挣了一下没挣开,眸色里明明白白写着:谁是你妹妹?
笑意从张桂源眼尾敛去,指节骤收,猛地趁着她脚下虚浮,将已然迈下一级台阶的人硬生生踉跄着提上一级台阶。
褚聆腕骨吃痛,脸颊因气血上涌微红,另手急去掰他指缝,侧身要朝楼下喊。
褚聆“救——”
声未出口,张桂源已俯身,索性也不拖沓,左臂横过她腰窝,径直将人拦腰扛起。
她两只手腕被反剪并在一处扣紧,整个人失了重心,倒挂在他肩上,拖鞋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楼梯口。
张桂源“乖,别闹。”
他低声道,紧接着大步转身,循着原路折回了房中。
锁舌“咔嗒”一声落下,张桂源反手将她扔上床。
床垫扬起细微尘雾,褚聆借势翻身要坐起,膝盖刚屈,他就已经欺身而至,膝弯压上床沿,俯身将人牢牢扣在了身下。
张桂源瞧着她这股不服软的倔劲,眼底漫开几分玩味的狠厉。
张桂源“就先不能听我说一句?”
话音未落,褚聆抬手便是一巴掌——
“啪!”
脆响在空房里炸开,尾音震得窗棂都似轻颤。
张桂源脸侧瞬时起红,舌尖顶了顶腮,低低嗤笑,眼底那抹玩世轰然碎裂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冷戾。
褚聆被压在身下,腕间还带着被攥过的红痕,却半点惧色没有,只抬着眼,眸光冷浸浸的,像雪岭初霁的冰面。
澄澈、锋利、不容靠近。
厌恶与决绝毫不掩饰,一寸寸割开两人之间的空气,便是拼着受制,她也绝不会任由他拿捏轻薄。
张桂源睨着她这幅宁折不弯的样子,忽地低笑一声,刺耳又发寒。
下一秒俯身,气息迫近,炽热的呼吸拍在她面颊,嗓音沉得发沙,却带着被冒犯恶劣的兴味。
张桂源“倒是我小瞧了你,褚聆,你比我想的更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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