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卫的铁靴踏出的每一声,都像锤在杨博文的胸口。
他从未想过,自己也会有这样狼狈的一瞬。众目睽睽之下,所有算计、所有制衡,被褚聆一句“这张图不是我画的”击得粉碎。
杨博文“住手。”
声音不高,却带着千钧压顶的气势。侍卫脚步一滞,甲胄在半途僵成铁色的雕塑。
杨博文上前半步,解下玄色披风扬起,像骤然张开的黑翼,将褚聆整个人笼进阴影,系好。
他的指节仍在颤,可嗓音已恢复成一贯的冷冽。
杨博文“证据真伪未明,便喊打喊杀,王都法堂何时成了刑场?”
主审官面色血色尽褪,只余一片斑驳的不解,刚欲开口,杨博文已抬手,将那页敬礼图抽至半空,指尖正对灯焰。
杨博文“既是画师笔误,便重验。”
话音落,他两指一捻。
“嘶啦!”
纸页应声而裂,裂口笔直穿过那方伪造签名,将“褚聆”二字劈成碎片。火星迸溅,灰烬未及落地,已被他反手挥散。
火光映在他眸底,一片幽暗的怒潮。
杨博文“此案存疑,押后再审。”
他侧眸,看向主审官,声音轻得像冰层下的暗流。
杨博文“主审,可有异议?”
主审官猛地拍案起身,官帽上的翎羽都在发颤。
议员“公爵此言差矣!伪造卷宗虽有疑点,可签名笔迹九成相似,褚聆当庭狡辩已是铁证!如今人证物证俱在,岂能因公爵一句‘存疑’便草草押后?!”
他梗着脖子,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强硬。
议员“您是首都行政街大法官,掌王都司法印信,本该秉持公允、明镜高悬!如今却为一介女子,当众撕毁证物,强行押后此案。”
议员“议会上下若是得知,岂不会诟病您公器私用,罔顾法统?!”
闻言,满殿官员皆是面色一变,有人低下头,有人悄悄抬眼,目光在杨博文与褚聆之间游移,藏着窥伺与揣测。
杨博文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。
议员“今日若不审出个结果,下官如何向满殿官员交代?如何向…”
余下的话没能说出口。
杨博文这时抬眸,目光凉薄,轻飘飘扫过他攥紧的官印。
那眼神里没有怒意,只有一片漫不经心的漠然,却叫主审官后颈寒意窜上,剩下的话尽数噎在喉咙里。
他嘴唇抖了抖,终究低头。
议员“…谨遵公爵旨意。”
杨博文不再看他,转身,一把攥住褚聆的手腕。依旧是令她觉痛的力度,这次偏偏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颤抖。
杨博文“回家。”
两个字,像锁链,也像救命绳。
他拽着她,大步踏出殿门。冷风卷进来,吹得灰烬四散,吹得褚聆长发猎猎作响。
她踉跄跟上,回头最后一瞥。
左奇函站在原地,目光穿过满殿烟尘,与她遥遥相望,她还没来得及解读那眼神底下是怎样的一片情绪。
殿门就在她背后轰然阖上。
而她也知道,这一次是彻底劈开了她与杨博文之间,那层维持了数年的薄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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