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无话。
车子碾过青石板,轮声沉钝,车帘被杨博文一把扯紧,外头天光尽数隔绝,车内只余浓稠得化不开的寂静。
他始终攥着她腕骨。
车停在堡门,铜环叩响三声他才动了,拽她下车,脚步又快又沉,她勉强随行,却换不来半点松劲。拱顶游廊、寒梅布道,一概掠过。
却不是去她熟悉的卧室,而是常年上锁的静室。

意识到这个的褚聆,连忙用手腕挣了挣。
褚聆“…哥哥。”
她试着开口,鞋跟磕在台阶上上,发出细碎的、凌乱的脆响。
男人没有回头,唇角抿得死紧。直到上完螺旋台梯站在平地,才猛地停下脚步。
杨博文“你知不知道——”
声音嘶哑却陡然收住。他回头看她,眸底翻涌着一片赤红的怒潮,像雪夜突起的野火,灼得人心口发疼。
杨博文“方才那一句话,足以要了你的命!”
尾音破开喉咙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褚聆被这突如其来的音量震得耳膜嗡然,却意外地没有后退。她抬眼看他,眸色平静得近乎倔强。
褚聆“我知道。”
杨博文“你知道?”
杨博文气极反笑。
杨博文“你知道还当众翻供?你把法堂当什么?把我当什么!”
他猛地抬手,一拳砸在身侧台柱上,石屑簌簌而落,血珠顺着指骨滚落,滴在褚聆身上那件披风上,晕成一片暗色的花。
褚聆垂眸看着那滴血,还是说。
褚聆“我不能让别人因为我背黑锅,也不能让‘褚聆’两个字,永远被钉在伪造的印章上。”
她抬眼,目光穿过他肩线,落在远处长廊尽头的房间,声音低而坚定。
褚聆“我如果沉默,今日是北境侯,明日便可能是我。”
杨博文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,又像是在看一个终于挣脱囚笼的雀鸟。羽翼未丰,却敢直面狂风。
良久,他忽然笑了一声,短促,自嘲,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疲惫。
下一秒还是扯着她,不管不顾地往里走。
长廊两侧侍从见他面色阴沉,纷纷低头避让,无人敢问一句。
房门被一脚踹开,又重重关上,锁舌落下的脆响在空荡的室内回荡,将最后一丝天光也隔绝在外。
褚聆被甩得跌坐在床沿,膝盖磕得生疼。
她抬头,正对上杨博文的眼睛。那里没有方才的怒潮,只剩下一片冷冽的、近乎偏执的阴郁。
杨博文“你说得对,你是会陷入泥潭。”
他声音低哑,却一字一顿。
杨博文“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呢?褚聆。”
全名一出口,褚聆全身都僵住了。
杨博文“我早替你铺好路。会审之上,你只需缄口不言,余下的事我自会摆平。”
杨博文“左奇函的罪证,张桂源的搅局,都与你无关。你只要安安稳稳待着,等风平浪静就好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她腕间泛起的青紫,喉结轻滚。
杨博文“可你偏要开口,偏要把自己扯进这滩浑水里。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,敌得过法堂的罗网?敌得过那些人想要的‘实锤’?”
褚聆靠在床沿,指尖微动,刚用尽力气想要开口,却被他厉声截断。
杨博文“我不想听什么真话。在我这里,你的平安,才是唯一的真话。”
他俯身抬手,指背划过她苍白的脸颊,动作温柔,力道却带着无法言喻的压迫。
杨博文“左奇函的事,我会处理。审查、重验、定罪,所有后续,我会亲自对接。你——”
指尖一顿,停在她的唇角。
杨博文“只要待在这里,哪也不许去。”
褚聆心头猛地一沉。
褚聆“你又要关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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