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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奇函起身走到橡木书架前,指尖在一排烫金封皮的古籍上轻轻敲击,落下有序的节奏,暗格应声弹开,里面躺着一柄淬了寒光的细铁钎,还有一件玄色的斗篷。
他摸起铁钎,这是用来撬动静室木门合页的。
又掂了掂斗篷的兜帽,边缘缝着细密的银线,在月下能折射出极淡的光,方便辨认。
回到窗边,目送白鹰第三次掠出高窗,将行动消息传回那个小侍从。
左奇函要求他今夜卯正三刻,也就是公爵府的巡逻队换岗的那一刻钟的空窗期,去引开看守静室的护卫,再径直从密道接应。
侍从本是平凡之人,根本没胆掺活这些,可偏偏自己已然踏出了那一步,没有回头路了。
不过好在,左奇函是个靠谱的东家。
行动计划细致到,杨博文的人嗅觉敏锐这点也被考虑,让他别用明火,反用磷粉做标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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卯正一刻的梆子声,终于刺破了公爵府的雪夜寂静。
侍从揣着羊皮酒囊,指尖捏紧包磷粉,猫着腰贴着雕花回廊的暗影,悄无声息地往静室方向挪去。
他一身深色粗布短打,混在夜色里,像一道不起眼的影。平日里,他不过是个修剪玫瑰的杂役,谁也不会将他与密谍二字联系起来。
偏偏,他今夜就是。
静室门外,两名护卫如石雕般立着。
他们皆是杨博文从王室禁军中亲手挑选的精锐,肩甲上铸着银亮的百合花纹章,腰间十字长剑的剑柄寒光闪烁,目光锐利得能刺破暗夜的雾霭。
侍从屏住呼吸,绕到廊柱之后,拔开酒囊木塞,将浓烈的麦酒泼洒在石板地面,又往袖口上蹭了蹭,让满身都浸透着酒气。
而后攥紧磷粉,朝着与静室截然相反的方向,撒出一道淡绿色的微光,在皑皑雪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迹,活脱脱是窃贼仓皇逃窜的路径。
做完这一切,他猛地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,嘴里含混不清地嚷着。
侍从“抓贼!有贼!我瞧见他撬开了藏宝库的锁!”
两名护卫闻声转头,见他一身酒气、面色慌张,眉头顿时拧起。其中一人正要厉声呵斥他醉酒胡言,目光却陡然扫到雪地上那道淡绿磷光,脸色霎时剧变。
——藏宝库里收着公爵的王室勋章与机要密函,干系之重,远非看守一个女子可比。
侍从“东边!那厮往东边跑了!”
侍从指着磷光延伸的方向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连指尖都在发颤,那副惊惶失措的模样,任谁看了都只会信以为真。
两名护卫对视一眼,再无半分迟疑,当即拔腿追了上去。沉重的铠甲碰撞声,伴着急促的脚步声,很快便消失在月光深处。
侍从望着他们的背影,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连呼吸都带着颤意。
他喘了几口粗气,才定了定神,按着左奇函给的路线,绕到静室后方的大理石假山旁。
指尖在湿漉漉的青苔上摸索片刻,循着标注的位置轻轻叩击。
三长两短,节奏丝毫不差。
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假山的一块石面竟缓缓移开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。
潮湿的风裹挟着泥土与苔藓的气息涌出来,惊得侍从蓦地瞪大了眼,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。
他虽在公爵府时间不长,确也是实实在在待了整整五年,日日修剪假山旁的玫瑰,竟从未察觉,这寻常的假山之后,竟藏着如此隐秘的密道。
这北境侯常年盘踞边陲,居然知道。
他定了定神,摸出怀里的磷粉,往洞口撒了一圈做标记,又朝着静室的方向,压低声音吹了一声短促的哨音。
这是给左奇函的信号,一切妥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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