哨音的尾调还未散尽，墙头上便掠下一道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。

左奇函足尖点地，落地时轻得仿佛只是风吹过廊外的草木。玄色斗篷的兜帽压得极低，只露出半张线条冷硬的脸。

他瞥了眼洞口的磷光标记，冲侍从极淡地点了下头，示意他可以继续行动了，旋即转身，直奔静室而去。

侍从不敢耽搁，连忙钻进密道，借着磷粉的微光，摸索着清理掉入口处的碎石。

他蹲在暗处，听着外面传来极轻的“咔哒”声，知道是左奇函正用铁钎撬动静室的合页，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
静室里，褚聆正望着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思索着什么，勉强压下心底的思绪。杨博文的偏执，议会的施压，还有眼前这场不知边界的权谋角台，将她困在中央。

门轴转动的轻响刺破寂静，她猛地抬眼，看清来人的轮廓后，眼底的警惕没有立刻褪去，反而漫上一层复杂的郁悒。

她认出了那道藏在兜帽阴影里的侧脸。

她没有开口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目光里藏着讶异、戒备，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。

左奇函“走。”

左奇函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，他将斗篷披到她肩上。

褚聆被这声“走”震得指尖发麻，心里一万个疑问堵在喉咙。

六芒星古堡层层铁卫，他竟真能插翅飞来？可耳尖已捕捉到走廊此刻不符常理的鸦雀无声，她只能把所有话咽回肚里。

她身上仍是素白睡裙，裙摆沾着静室地毯的绒毛，方才被他猛地一拽，裙角勾住椅腿，整个人险些扑倒。

左奇函眼疾手快，手臂横过她腰际，将人提了起来，动作干净得像拎起一只轻飘飘的纸鸢。

裙摆挣脱椅腿时发出细碎的撕裂声，褚聆倒吸一口冷气，却不敢低头查看。

左奇函已扣住她手腕，掌心温度透过布料传来，不容抗拒。一路牵着她走出静室，睡裙的薄纱在他腿侧摩擦，发出轻而急的窸窣，像雪夜里仓促的拍翼。

褚聆却没有挣扎。她垂眸看着自己腕上骨节分明的五指，忽然想起，这只手的主人，本该是这场计谋的风暴眼，如今反成了她的救命稻草。

世事真是荒谬。

两人刚踏出静室，远处便传来一阵隐约的脚步声，巡逻队换岗的时间快到了。

左奇函眸光一凛，拽着褚聆快步绕到假山后，没有半分慌乱。

侍从早已候在密道入口，见两人过来，连忙躬身让开位置。左奇函先将褚聆送进去，而后转身看向侍从，递过一袋子沉甸甸的金币，声音依旧冷冽。

左奇函“完成任务后往西走，城南废弃教堂。”

侍从接过金币，用力点头。

左奇函不再多言，随即钻进密道，反手扣动机关。只听“轰隆”一声轻响，假山的石面缓缓合拢，恢复了原本的模样，仿佛从未有人来过。

暗门合拢前的最后一隙月光，落在她只套了双拖鞋的脚踝上，莹白、细瘦，沾了一点灰，显得格外脆弱。

左奇函目光扫过，眉心微蹙，却无暇多言，只拉进了两人的距离。

左奇函“忍一忍，暗道有些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