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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到达目的地是在第二天寅时。
天色像被冰水稀释过的墨,只余一线微光。北塞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,铁灰色的城墙蜿蜒于雪原尽头,像藏锋敛锐的卧龙。

辕门外值守兵士披着白羽大氅,枪尖悬着风灯,火光被寒风吹得四窜。
左奇函命车夫停在百米之外,随手朝褚聆抛了条窄长的玄色发带。
左奇函“头发盘起来。”
褚聆也不问为什么,接过照做,指尖勾起耳后碎发,三两下把发尾束进发带。
左奇函“走吧。”
褚聆垂首,将兜帽前沿往下压了半寸,只露出一截鼻尖,跟着他下车,毛靴踩进没过脚踝的雪里。
北境的空气与王都截然不同,这是褚聆最明显的感受。干燥、冷冽,每一次吸气都割得喉头发疼。她走了一会,胸腔就有发紧的感觉。
左奇函侧目,察觉她呼吸节奏乱了,脚尖不动声色地一挪,又抬手把她的斗篷帽檐往下压了压。
值守兵士远远瞧见左奇函,枪尖即刻收回,右拳抵胸行礼,目光却滑向他身后那道纤细身影。
斗篷露出半片银灰军医纹,领口狐毛遮了下巴,只余一双清亮的眼睛,在晨雾里安静得像两粒被雪洗过的星。
侍卫“大人。”
值守兵士低声问,目光仍在褚聆身上徘徊。
侍卫“新来医官?”
左奇函“临时的。”
左奇函语气淡。
左奇函“北境第七斥候队,姓百。”
兵士颔首,让出通道。
褚聆迈步时,听见自己心跳砰砰作响,却在跨过辕门那一瞬忽然沉静。
像一脚踩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风里带着铁与血的味道,远处练兵场的呼喝声震得雪粒簌簌落下,营帐连绵如白色浪涛,一直涌到天光尽头。
左奇函领她穿行其间,声音低下来,只够她一人听见。
左奇函“先去带你去医帐报到,随后随我去副官旧营。记住,你只是来补缺的,不该看不该问的,都...”
褚聆“我明白的。”
褚聆抬手按住他胳膊,打断他。左奇函顺着她的视线就同不远处巡逻的卫士对上目光,那人肩甲覆雪,正朝他们投来探究的目光。
左奇函微不可察地点头,收回视线,掌心覆在她手背上,随后侧身半步,挡住褚聆的身影,绕开。
左奇函“别抬头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踏入风雪,脚印很快被新雪抹平。
北境的营帐一排排压在地平线上,而医帐居中,帐口悬着风灯,灯罩上凝着一层薄冰,火光在里头跳动,却透不出暖意。
左奇函领着她走近。
这时帐内医官长正分派床位,左奇函将她推到一排人里站好,褚聆不解的视线跟随他的身影。
侍卫“临时军医,西侧通铺,与医士同——”
话未落,左奇函半步上前抬手,掌心一抹血色,从腕骨蜿蜒到指缝,在雪色里显得格外刺目。
左奇函“她住我帐。”
男人声音不高,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冷冽。
左奇函“左肩旧伤裂了,需人随侍换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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