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聆摇头。

与其说是害怕，倒不如说是紧张焦虑更为贴切。

左奇函也不浪费时间，继续领着她往前。

将领帐在营地最北，背风处，单独一座，比医帐小却更厚实。帐帘一落，外头的风声瞬间被掐断，只剩炉火噼啪。

左奇函走到矮榻前，解开衣扣，肩背线条流畅，肌理完好，皮肤上没有半点裂口，只余几道旧疤横在肩胛与臂骨之间，像几条沉睡的银蛇。

他偏头，低声。

左奇函“过来装作换药。”

褚聆“那血...”

左奇函“不是我的。”

褚聆微怔，目光顺着他腰际那道疤滑到矮榻旁，那里搁着一只小小陶瓶，瓶口残存的暗红已半凝成块。瓶外壁沾着几粒雪屑，正被炉火烘得慢慢化开，下淌留下水痕。

左奇函“官道入口换蹄铁时，我割了马血。”

那匹辕马并非寻常驿马，而是北境军专用的马匹，学名雪骠。割的是它颈侧一根极浅的静脉，血量小、压力低，创口不到半指长，不影响它奔跑。

雪骠皮下血管丰富，他割完便立即用雪团按压创口，再覆上一层止血药，外头再以鞍具皮带轻压。马匹只觉微凉，奔跑时肌肉收缩，反而加速凝血。

左奇函用布角随意拭去小臂最后血迹，语速匀净无波澜。

左奇函“也骗过你了？”

他对她说着，抬眼，却是望向帐帘缝隙。褚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外面雪光与灯影交错，偶尔闪过巡逻兵士的剪影。

褚聆“嗯。”

褚聆点头，蹲下身，打开药箱，取出干净纱布与药酒，回忆着那本书上的内容。

左奇函“简单来就行。”

他低声补完方才的吩咐，顺手把染血布条揉成一团，塞进火盆边缘。火苗舔上去，发出极轻的“嗤”声，把最后一丝破绽也吞没。

炉火渐弱，炭灰里只剩一点暗红，帐内很安静，褚聆把最后一圈纱布缠好，打了个极轻的结。

褚聆“可以了。”

左奇函侧头看她，眼底映着火光，偏偏像雪岭下未冻之水，沉静却锋利。

左奇函“在担心什么？”

又一次，他的洞察力快得让她措手不及。

褚聆轻吸一口气，声音散在渐渐冷却的空气里。

褚聆“如果您将我看作盟友，行动前该知会我吗？还是北境军的作...”

左奇函“褚聆。”

面前人突然开口截住她的话。

左奇函“后面半句会要了你的命。”

话音落下，帐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炭灰崩裂的轻响。褚聆指尖一僵，纱布粗粝的纹理硌在皮肤里。

左奇函微微倾身，炉火在他侧脸投下一道冷硬的线，声音却软下来，带着警告后的疲惫。

左奇函“所谓盟友共用是性命。褚聆，你适时该知道的我已经想办法全盘托出，没有说出口的，来不及说出口的，希望你能信任我。”

残火终于熄灭，帐内陷入漆黑。褚聆再看不清他的眼，随之而来的就是受幽闭恐惧而共生的溺亡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