炎唯一我说了我不吃!你听不见吗?!
你猛地转过头,所有的压力、疲惫、对自己进度的不满、对未来的恐惧,瞬间化作一股失控的怒火,冲着眼前这个“不懂眼色”的男人倾泻而出。你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,甚至有些尖锐,眼圈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已经红了
炎唯一我法语卷子错了一半!
炎唯一这幅画明天就要交草稿我还是一团糟!文化课模拟排名掉了五名!
炎唯一巴黎!巴黎是那么容易去的吗?!
炎唯一你懂什么?!你除了会说‘吃饭’‘睡觉’‘注意安全’还会说什么?!
你看着他骤然愣住的脸,看着他那双总是深沉难懂、此刻却清晰映出你失控模样的眼睛,一种混合着委屈、羞愧和更猛烈烦躁的情绪冲垮了理智的堤坝
炎唯一出去!
炎唯一滚出去!
炎唯一别在这里烦我!让我安静一会儿行不行啊!!
“滚出去”三个字,像淬了冰的钉子,砸在寂静的空气里
门口不知何时悄然过来想看看情况的女佣吓得倒抽一口冷气,脸都白了,惊慌失措地看向熊黑,又看看你,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。在这栋房子里,甚至在整个林喜柔的势力范围内,谁曾见过有人敢这样对熊黑大呼小叫?
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
熊黑确实呆住了。他脸上惯常的冷硬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,不是被冒犯的愤怒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措手不及的愕然。他看着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,看着你眼中闪烁的泪光,看着你胸口剧烈的起伏,还有那紧紧攥着画笔、指节发白的手
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
他沉默地站在那里,像一棵突然被狂风袭击却忘了如何摇摆的树。你那句“你懂什么”和“烦我”在他耳边回荡。他是不懂,不懂那些复杂的功课、遥远的梦想和压在你肩头的无形重量。他只是看到你很晚没吃饭,看到你很累,看到你把自己逼到角落
而他似乎用错了方式
怒火在你发泄完的瞬间就开始被冰冷的后悔侵蚀,但强烈的自尊和残存的烦躁让你死死咬着嘴唇,扭过头不再看他,只是盯着画纸上那团糟糕的线条,身体微微发抖
熊黑的目光在你剧烈起伏的、单薄的脊背上停留了片刻。那背影看起来那么用力,又那么脆弱,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些看不见的“压力”压垮。他见过你许多样子,开心的,撒娇的,认真的,生气的……但眼前这种被逼到绝境般的崩溃和尖锐,是第一次
心脏的位置,传来一种陌生的、闷闷的疼痛,不是受伤,而是……心疼
他什么都没说
没有斥责,没有反驳,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
他只是极其缓慢地、近乎无声地,向后挪了一步,然后又一步,退出了画室的门口。他甚至轻轻带上了门,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缓
门外,传来他低沉到几乎听不见、却带着一种奇异压抑的声音,是对吓傻的女佣说的
熊黑把饭热好……温着。
脚步声远去,画室里重新只剩下你一个人,和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
你看着眼前模糊的画纸,一滴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,晕开了碳粉的线条。发泄过后,是更深的疲惫和无边的懊悔。你知道他不是有意的,你知道他只是……用他的方式在关心
可是压力太大了,大到你已经快要忘记如何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,包括对待那些以笨拙方式爱着你的人
门外的走廊阴影里,熊黑并没有立刻离开。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仰着头,闭了闭眼。耳边仿佛还回响着你带着哭腔的怒吼。他抬起手,看了看自己的掌心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之前想拉你起来时,你手臂传来的细微颤抖
他不懂你的梦想具体是什么,但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梦想的重量,以及压在你身上的、几乎令人窒息的疲惫
他沉默地站了很久,直到画室里隐约传来极力压抑的、细微的抽泣声。他的拳头慢慢握紧,又缓缓松开
最终,他转身,走向厨房的方向,脚步沉缓。他需要去确认,那碗温着的汤,是否还保持着最适宜入口的温度
——
画室里令人窒息的安静持续了很久
你对着那幅终于勉强有了雏形的草稿,眼泪无声地流了一会儿。发泄过后,理智和愧疚渐渐回笼,压过了那些被压力扭曲的烦躁。你知道自己过分了,非常过分。熊黑他只是……用他最直接的方式在关心你,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,笨拙,却毫无杂质
你吸了吸鼻子,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,强迫自己集中精神。法语卷子暂时不想碰了,但画稿必须在今晚定下基调。不知是情绪宣泄后的清明,还是破罐破摔后的放松,接下来的几笔反而顺畅了许多。当你终于放下画笔,看着纸上初具规模、至少能交差的构图时,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深蓝,接近凌晨
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虚脱一起涌来,但心里那块因为对熊黑发火而梗着的石头,却越来越沉
你轻轻推开画室的门,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夜灯,寂静无声。这个时间,大家都该休息了。你趿拉着拖鞋,犹豫着走向熊黑的房间。他的房间在一楼靠近后门的位置,与其说是卧室,不如说更像一个随时可以出发的据点
门缝下没有光亮透出。你站在门口,手抬起又放下,心里打着鼓。道歉的话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,可真的面对那扇沉默的门,又觉得难以启齿。就在你鼓足勇气准备敲门时,身后厨房的方向,传来极轻微的、瓷器碰撞的声响
你一愣,转身朝厨房走去
厨房只开了一盏操作台上的小灯,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一小片区域。熊黑高大的背影就在那光晕里,他微微弓着身,专注地看着面前灶台上的一个小汤锅,手里拿着汤勺,正小心地撇着表面并不存在的浮沫。他的动作有种与他体型极不相称的谨慎,甚至显得有点笨拙。灶台旁,放着那碗原本给你、后来又被他吩咐温着的饭菜,已经重新精心摆盘,旁边还多了一小碟开胃的酱菜
他听到脚步声,转过身来。看到是你,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,既没有被你怒吼后的怒意,也没有特别的惊讶,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灯光下静静地看着你
你的心跳漏了一拍,准备好的道歉词突然卡在喉咙里。你走近几步,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毛衣下摆,垂下眼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
炎唯一对不起。
他没说话
你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抬起头,看向他的眼睛,那里面的平静奇异地安抚了你紧绷的神经
炎唯一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……我不该让你“滚”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压力太大了,控制不住自己。我不该把火发在你身上。对不起。
话语有些凌乱,但真诚
熊黑依旧沉默地看着你,看了好几秒,才缓缓开口,声音是惯常的低沉,却似乎比平时更柔和一些
熊黑汤热好了。
他没有回应你的道歉,没有说“没关系”,也没有提刚才的事。他只是侧过身,用一块厚布垫着,小心地将那盅一直用小火温着的汤从灶上端下来,倒进旁边准备好的干净汤碗里。是林喜柔吩咐厨房常备、你小时候生病最爱喝的那种菌菇鸡汤,澄澈的汤面上漂着几点金黄的油星和翠绿的葱花
他把汤碗轻轻推到你面前的台面上,又递过来一把勺子
熊黑先喝点。
你看着那碗冒着袅袅热气的汤,鼻子又有点发酸。你接过勺子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温热的汤汁顺着食道滑下,温暖了冰凉僵硬的四肢,也似乎熨帖了心里皱巴巴的一角。汤的味道很好,鲜甜适中,火候恰到好处
你喝了几口,停下勺子,眼眶又开始发热。你努力憋着,不想再哭,觉得自己已经够丢脸了
熊黑靠在旁边的料理台边,双臂环抱,目光落在你低垂的头顶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平稳,却带着一种思考后的缓慢
熊黑你画的那些,你学的那些,你想要的……那个巴黎。
你微微一顿
熊黑我不太懂。
他坦然承认,语气里没有自卑,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
熊黑我不知道那有多难,有多重要。
你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
熊黑我只知道。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在叙述一个观察了很久的事实
熊黑你这段时间,一直都不开心。
熊黑很累。
熊黑对你自己很不好。
简单的几句话,没有任何华丽的安慰,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理解。但他精准地看到了你最核心的状态——那种被梦想驱策、又被压力吞没,以至于不断自我攻击的疲惫与痛苦。他不懂你的梦想具体是什么,但他看到了追逐梦想这件事,正在消耗你本身的快乐
这份“看到”,比任何“我理解你”的空话,都更直击心底
你一直强忍的委屈、孤独、恐惧和巨大的压力,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倾泻的出口。你放下勺子,双手捂住脸,肩膀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。刚开始还想压抑,只是无声地流泪,可在他那句“很不好”之后,堤坝彻底崩塌
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,然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、孩子般的痛哭。你想说“我真的好怕考不上”,想说“我觉得自己怎么努力都不够”,想说“我好累好累”,想说“对不起我又哭了”……可汹涌的泪水堵住了所有话语,你只能发出一串串破碎的、泣不成声的音节,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积压的负面情绪一次性哭干净
熊黑僵住了
他见过你哭,生病时难受的哭,受伤时疼的哭,但从未见过你这样,仿佛整个灵魂都在颤抖的、崩溃般的痛哭。那哭声里不只是伤心,还有一种深重的无力感
他环抱的手臂放下了,身体站直了,显得有些无措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,可贫瘠的语言库里找不到合适的词汇。他拧着眉,脸上是真实的困扰和……心疼
然后,他脑子里莫名冒出了你曾经对他做的——在他受伤时,你会认真地夸奖他包扎得好;在他完成某件小事时,你会笑着说“布莱克真棒”
他犹豫着,极其生疏地、尝试着,用他那低沉而硬邦邦的嗓音,开口道
熊黑你……画得很好。
熊黑上次,你画的那只鸟……像要飞出来。
他描述的是你几个月前随手画的一张速写,一只落在窗台上的麻雀。你的哭声停了一瞬,抬起泪眼模糊的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他居然记得?还用了这么……不像他会用的形容?
熊黑被你哭红的眼睛看着,更不自在了,但他还是继续笨拙地“夸奖”
熊黑法语……你念的时候,很好听。
这倒是实话,他虽然听不懂,但你练习口语时那种清脆认真的语调,并不让他觉得烦躁
他的“安慰”词不达意,笨拙得甚至有些可笑,完全无法匹配你此刻汹涌的情绪。但正是这份笨拙,这份努力想用你对待他的方式来回馈你的尝试,像一只温暖却生硬的手,轻轻拍在了你冰冷颤抖的心上
哭声渐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。你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强悍、此刻却为你几句哭泣而手足无措的男人,心里那片冰冷的废墟上,仿佛照进了一缕笨拙却真实的阳光
情绪的大浪渐渐平息,留下的是宣泄后的虚脱和一种奇异的平静。你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,鼻子堵得厉害,声音瓮瓮的,带着浓重的鼻音,突然问
炎唯一我……可以抱你一下吗?
没有犹豫,甚至没有思考这句话的含义,熊黑几乎是立刻,朝着你的方向,张开了双臂。那是一个全然接纳和保护的姿态,尽管他的身体依旧显得有些僵硬
你从高脚凳上下来,往前一步,轻轻将自己投入那个宽阔却温暖的怀抱。他的身体比你想象中更坚实,也更温暖。你环住他劲瘦的腰,把湿漉漉的脸埋在他胸前
熊黑的身体在你靠上来时明显僵了一下,然后,那双无处安放的大手,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,轻轻落在了你单薄的背上,一下,一下,生疏地、却无比认真地,拍抚着
他没有再说任何话。厨房里只剩下灶上小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,和你渐渐平息的、细微的抽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