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离开后，家庭电影放映室里恢复了安静，只剩下监控录像快进时轻微的机械声和屏幕上不断流动的车灯光影。然而，空气中却似乎残留着一丝不同于任务紧绷感的、微妙的余温
冯蜜没有着急离开去查那辆蓝色的车，而是带着饶有兴味的笑意，斜睨着旁边依旧坐得笔直、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熊黑。她看着熊黑偶尔飘向门口方向的眼神，以及嘴角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、近乎傻气的柔和弧度，心里跟明镜似的
冯蜜喂，熊黑。
冯蜜忽然开口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
冯蜜你是不是喜欢唯一啊？
熊黑猛地转回头，原本有些飘忽的眼神瞬间重新变得锐利，或者说，是试图用锐利来掩饰慌乱，他的眉头习惯性地皱起
熊黑胡说什么？
冯蜜我胡说？
冯蜜嗤笑一声，伸出一根手指，隔空点了点他
冯蜜你刚才那样儿，瞎子都看出来了。人家一走，你这魂儿好像也跟着飘了。还“她的”、“她给我带的”～
她模仿着熊黑刚才硬邦邦的语气，惟妙惟肖，眼里满是戏谑
冯蜜这要不是喜欢，我把这平板吃了。
熊黑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。他嘴唇抿得死紧，下颌线条绷得像石头，眼神凶狠地瞪着冯蜜，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，因为冯蜜说的……好像都是刚才真实发生的
冯蜜林姐知道这事儿吗？
冯蜜又抛出一个问题，眼睛眯了眯，观察着熊黑的反应
熊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，随即语气更加生硬，带着警告
熊黑冯蜜！别乱说！没有的事！
冯蜜行行行，没有没有。
冯蜜举起双手作投降状，但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，显然根本不信。她看着熊黑这副打死不承认、却又明显心虚气短的样子，觉得格外有趣。这位平时凶神恶煞、说一不二、让手下都胆寒的黑哥，居然也有这种纯情又笨拙的时候
冯蜜不过话说回来。
冯蜜唯一长得是真好，那气质，那性格，温温柔柔又亮晶晶的，跟个小太阳似的。我看了都喜欢。
冯蜜你喜欢她，说明你眼光不错。
熊黑紧绷的脊背因为她这些话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点，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只是耳根的红晕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
冯蜜说完便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，拿起自己的平板。临走前，目光瞥到控制台上那碟被你留下的、熊黑护得跟什么似的饼干
她眼珠一转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，飞快地伸手捏起一块做得最精致的饼干，在熊黑反应过来之前，已经塞进了自己嘴里
冯蜜嗯，味道不错，替我谢谢唯一啊！
她含糊不清地说着，脚步轻快地往门口溜
熊黑猛地转头，瞪向她，眼神简直能杀人
冯蜜毫不在意，甚至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，促狭道
冯蜜有本事，你去找唯一告状啊！就说我抢了你的点心！
说完，她大笑着拉开门，闪身出去了，留下熊黑一个人生闷气
——
冯蜜那边查到租车公司的消息，瞬间让局势紧绷。所幸炎拓和聂九罗反应迅速，果断采取了断电抢硬盘的极端手段，暂时掐断了这条危险的追踪线索。你收到炎拓“已处理，安全”的简短消息时，悬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回原地，后背惊出一层冷汗。太险了
紧接着，炎拓告诉你，他和聂九罗必须立刻动身前往禾阳查找线索。他语气凝重地叮嘱你，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，务必盯紧熊黑和林喜柔的动向，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及时通报
你深知责任重大，也明白自己已无退路。送走炎拓和聂九罗后，你偶尔会去到自己新买下的画室里。这里相对独立，僻静。你试图用画笔和颜料来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，但画布上常常只是无意义的色块堆积，映照着你纷乱的心绪
这天下午，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，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你正对着一幅半成品发呆，画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
你有些意外，这个地址你还没告诉太多人。走过去开门，门外站着的高大身影让你微微一怔——是熊黑。他手里又提着一个沉甸甸的、印着某高端画材店Logo的纸袋，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一盒看起来就很精致的糕点
炎唯一你怎么来了？
你侧身让他进来，脸上适时露出惊讶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欢迎
熊黑走进来，似乎有些不自在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充满你个人气息的空间——空气中飘散的松节油和颜料味，墙上未完成的画作，角落里堆叠的画布和画册。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小几上，转过身面对你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练习了很久，才有些生硬地开口
熊黑路过……看到有新的画具，还有你以前喜欢吃的栗子糕。
他的目光落在你脸上，仔细地、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你的表情。其实他来了有一会儿了，在楼下徘徊，反复做着心理建设。他觉得，对于农场那次，光送东西可能不够，他欠你一个更明确的道歉，也需要确认……你是不是真的不生气了，原谅他了
炎唯一谢谢，又让你破费了。
你笑了笑，走过去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，是一些相当不错的进口颜料和不同质地的画纸，确实是你会用到的
炎唯一上次的事，我早就不在意了，真的。
你抬起头，看着他，语气温和而肯定，试图打消他眼底那份残留的忐忑
听到你亲口说“不在意了”，熊黑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下来，一种如释重负的暖意涌上心头。但他不想这么快离开。这个安静明亮的空间里只有你们两个人，空气里有你的味道，阳光很好……他想多待一会儿
他的目光扫过画架和旁边的工具，一个有些突兀、但对他而言已经是“绞尽脑汁”想出的借口冒了出来
熊黑你……在画画？我……我能看看吗？或者……你教我？
最后几个字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和试探
你愣了一下，随即真的笑了起来，不是伪装，而是觉得他这副样子有点可爱又有点笨拙得令人心酸
炎唯一你想学画画？好啊。
你爽快地答应了，这或许也是个不错的、能自然相处并观察他的机会
你给他搬来一个画凳，铺开一张干净的素描纸，递给他一支最基础的2B铅笔
炎唯一先从最简单的线条开始吧，握笔像这样……
你示范着标准的握笔姿势
熊黑接过那支细细的铅笔，在他的大手里显得格外迷你和不协调。他笨拙地模仿着你的手势，手指僵硬，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别扭，别说画画，连稳稳拿着笔都好像很费劲
炎唯一不对，手腕放松一点，手指不要握这么紧。
你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、仿佛在拆弹而不是握笔的样子，忍不住又笑了。你放下自己的画笔，走到他身侧，微微俯身，伸出手，轻轻地、试图调整他僵直的手指
炎唯一拇指按在这里，食指和中指这样……
你的指尖微凉，触碰到他温热粗糙的皮肤。熊黑的身体在你靠近的瞬间明显僵住，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。他闻到你发间淡淡的清香，能感觉到你说话时轻柔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。他全部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被你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上，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、有力地跳动着，几乎要盖过周围所有的声音
他努力想按照你的指引去做，但大脑好像停止了运转，手指更不听使唤了
炎唯一还是不对……
你有些无奈，看他实在掌握不了要领，索性更进一步，直接用自己的手，完全覆住了他握笔的手背，带着他的手动起来
炎唯一看我，手腕带动，快速拉过去，线条要流畅……
你专注于教学，一时没察觉这姿势的暧昧。直到带着他在纸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但总算成形的长线，你才恍然惊觉，你们靠得太近了！近得你能看清他后颈微微竖起的汗毛
你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，几乎是触电般松开了手，迅速直起身，后退了一步，拉开了距离。为了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，你转身走向自己的画架，语气尽量自然
炎唯一嗯……就是这样，你再多练习一下，找找感觉。手腕要放松。
熊黑还保持着那个握笔的姿势，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你指尖微凉的触感和柔软的覆盖感。他看着纸上那道在你“帮助”下画出的、比他自己任何尝试都“成功”的线条，又看看你明显有些不自在的背影，一股陌生的、滚烫的热流从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，瞬间席卷了全身。他耳根通红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默默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手和铅笔，半晌没动
画室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，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闹
你背对着他，深吸了几口气，平复下有些失常的心跳，重新拿起自己的画笔，却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落笔。为了打破这有些微妙的沉默，也是为了打探消息，你状似随意地开口，声音恢复了平静
炎唯一最近……很忙吗？看你好像总是来去匆匆的。
熊黑听到你问话，才从那种晕陶陶的状态里稍稍回神。他放下笔，闷声回答
熊黑还好。林姐那边……有些事，不多。
这个回答很含糊，但“不多”两个字让你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看来林喜柔近期或许没有大规模的新动作，或者还在消化追查聂九罗线索失败的影响
炎唯一哦，那就好。再忙也要注意休息。
你顺口接了一句，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关心
这句话却像一颗小小的蜜糖，精准地投进了熊黑心里。你关心他！让他注意休息！之前那些忐忑、笨拙带来的沮丧，瞬间被这股甜意冲散了大半。他低着头，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
熊黑嗯。
他低低应了一声，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。他重新拿起笔，这次不再试图去纠正那别扭的握姿，而是真的开始在纸上胡乱画着歪斜的线条和不成形的圈圈，心思却完全不在笔下
他的目光，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你的背影。看你微微侧着头，专注地审视画布；看你抬起手臂，手腕灵动地涂抹着色彩；看你因为思考而轻轻蹙起的眉尖，又因为找到感觉而舒展的眉眼……阳光在你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围绕着你缓缓浮动，一切安静而美好
他看得有些痴了，手里的铅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，等他回过神低头一看，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，竟然在纸上勾勒出了一个非常简陋、但依稀能看出是侧脸轮廓的线条，那线条的弧度……有点像你
他像是被烫到一样，猛地用手掌胡乱抹掉了那块痕迹，纸张发出轻微的嘶啦声
你听到动静，回头看他
炎唯一怎么了？
熊黑没……没什么。
熊黑把那张涂鸦得一塌糊涂的纸揉成一团，握在手心，脸上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又强作镇定
熊黑画不好。
你笑了笑
炎唯一刚开始都这样，慢慢来。
他没有再“练习”，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，，目光不再躲闪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你画画。这个下午，对他而言，没有任务，没有警惕，没有血腥，只有阳光、颜料的气息、笔刷的声响，和那个占据了他全部视线和心思的人。他甚至觉得，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，就好了
而他不知道，他这份笨拙的试探和纯粹的欢喜，落在你眼中，却成了你必须背负的、甜蜜而沉重的枷锁。你每一笔落在画布上的颜色，仿佛都蘸染了一丝无人知晓的愧疚。你享受着这份短暂的、虚伪的平静，同时也在心里，默默计算着炎拓他们归来的日期，以及前方那看不清的、危机四伏的道路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