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悄然流逝，窗外逐渐昏暗。你放下画笔，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颈，回头看见熊黑还老老实实坐在画凳上，目光随着你的动作移动，像一只耐心守候的大型犬
炎唯一天都黑了。
你伸了个懒腰，活动了一下手腕，脸上带着完成部分工作后的轻松
炎唯一饿了。布莱克，陪我去吃好吃的吧？
熊黑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，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
熊黑好。想去哪家餐厅？我订位置。
他习惯性地想到那些安静、私密、通常也价格不菲的场所，那才是他认知里“带唯一吃饭”该去的地方
你却摇了摇头，眼睛在渐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狡黠
炎唯一不去餐厅。跟我走，带你去个好地方！
你简单收拾了一下画室，锁好门。熊黑虽然疑惑，但没有任何异议，默默跟在你身后。你们穿过渐渐亮起霓虹的街道，拐进了一条与静谧艺术区截然不同的巷子——人声、香气、明亮的灯光瞬间扑面而来
这是一条著名的本地小吃街，夜晚正是它最热闹的时候。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，明亮的灯泡和LED招牌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。空气里混杂着烧烤的焦香、麻辣烫的热辣、糖油的甜腻、以及各种食材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诱人声响
熊黑明显愣住了，他高大的身躯站在街口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他很少来这种地方，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来过。他的生活轨迹通常在任务地点、训练场、宅院和少数几个固定场所之间，如此密集、喧闹、充满市井烟火气的环境，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，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人群，评估着潜在风险
你却格外兴奋，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鲜活和放松
炎唯一就是这个味道！在法国可想死这一口了！
你深吸了一口混合着各种香气的空气，眼睛都幸福得眯了起来
你回头，看到熊黑还杵在原地，一脸戒备和不适，忍不住笑了。你自然地上前一步，伸手拉住了他结实的手腕——这个动作让你和他都微微一顿，但你没松手，反而稍微用力，将他往人流里带
炎唯一人多，别走散了，跟着我。
你的声音在嘈杂中需要稍微提高，但语气是轻快而自然的，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
手腕上传来你指尖微凉的触感和不容置疑的牵引力，熊黑身体又是一僵，但这一次，那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一点点
他低头看了看你拉住他手腕的手，那么小，那么白，与他古铜色、布满薄茧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。然后，他抬起眼，跟上了你的步伐，任由你将他带入这片他完全陌生的、沸腾的烟火人间
炎唯一章鱼小丸子！我要吃这个！
炎唯一哇！烤苕皮！
炎唯一锅巴土豆！太香了吧！
炎唯一臭豆腐！闻着就正宗！
你每经过一个摊位，眼睛就亮一下，嘴里小声念叨着。很快，你手里就捧上了好几个小吃盒。但你知道自己的食量绝对跟不上你的野心
炎唯一这个太多了，我吃不完，布莱克你帮我吃一半！
你每次吃之前都会分一大半给熊黑，这样你又能都尝到，又不会浪费食物
他负责拿大部分的食物和饮料，你负责快乐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，寻找新的目标
走到一个卖鸡蛋灌饼的摊位前，你被那金黄油亮的饼皮吸引了
炎唯一老板，要一个鸡蛋灌饼，加火腿和里脊！
摊主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、面容朴实的大叔，他正低头熟练地摊着饼，对你热情的点单毫无反应，头也没抬
你又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加大了些。摊主依然没有回应，甚至没有看你一眼
你有些疑惑，微微蹙眉。旁边的熊黑脸色却沉了下来。在他简单的认知里，这摊主不理睬你，就是对你不尊重。他周身的低气压开始凝聚，眼神变得不善，上前半步，似乎想开口
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，立刻伸手，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，示意他别动。你的目光在摊位上快速搜寻，很快落在了摊位侧面一个不太起眼的小招牌上，上面印着几个字：“聋哑人创业，请多关照”，旁边还画着简单的手语示意图。
你瞬间明白了
炎唯一老板。
你这次没有提高音量，而是绕到摊位正面，确保他能看到你的脸，然后伸出食指指了指鸡蛋灌饼，比划了一个“1”的手势，又指了指旁边的火腿和里脊配料，最后双手合拢，做出一个“饼”的形状，脸上带着友好而清晰的微笑
摊主大叔这时才抬起头，看到你的手势和笑容，他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有些腼腆却非常真诚的笑容，用力点了点头，也用手势比划了一下“稍等”，然后动作麻利地开始制作
等待的间隙，你拿出手机扫码付款。熊黑在一旁默默看着，见你付完款后，又在金额那里多按了几下，付了比标价多不少的钱。他眉头又皱了起来，不解地看着你
炎唯一他很不容易的。
你小声对他解释，目光温柔地看着摊主大叔专注翻饼的背影
炎唯一靠自己手艺吃饭，还听不见说不出……我们多给一点，就当是鼓励了。
熊黑顺着你的目光看去，看着那个在蒸汽和油烟中默默忙碌的身影，又看看你眼中毫不作伪的怜悯与善意，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。他好像有点明白了，又好像更困惑了。他习惯了用强弱、利益、威胁来划分世界，而你，似乎总是用另一种他不太懂，却又莫名觉得……很好的标准
摊主大叔很快做好了灌饼，用干净的袋子装好递给你，又对你竖起大拇指，弯曲了两下，脸上带着感激的笑
你接过食物，也对他竖起大拇指，弯曲了两下，然后转向熊黑，眼睛亮晶晶的
炎唯一布莱克，你过来，我教你个手势。
熊黑不明所以，但还是凑近了些
你对着熊黑比划——伸出大拇指弯曲两下
炎唯一这是手语“谢谢”的意思。
炎唯一你要不要也说句“谢谢”？
熊黑看着那个简单的动作，又看看你期待的眼神，再看看那个正看着你们的摊主大叔。他犹豫了仅仅一秒，然后有些笨拙地、模仿着你的样子，也伸出了自己粗壮的大拇指，略显僵硬地弯曲了两下
摊主大叔看到你们两个一起对他比出“谢谢”的手势，先是一愣，随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，甚至眼眶都有些泛红，也连忙用手语比划着“不用谢”
离开那个摊位，温暖的鸡蛋灌饼捧在手里，香气萦绕在鼻尖
炎唯一这个大叔做的味道肯定特别好！
熊黑跟在你身边，沉默地走了一会儿，忽然闷声说
熊黑以后……我让手底下的人，多来这个摊位吃。
你诧异地转头看他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目光看着前方涌动的人潮，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但你听出了他话里那份朴素的、试图延续你这份善意的笨拙努力
你心里微微一动，一种复杂的暖流涌过。是啊，他或许不懂很多大道理，行事简单直接甚至粗暴，但他会因为你的一句话、一个举动，而去尝试改变自己惯有的行为模式。这份近乎本能的“跟随”和“模仿”，让你在那些关于“地枭”残忍可怖的描述之外，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
也许……他们并不全是不可救药的怪物？也许像熊黑这样的，内心深处，也渴望并可以被寻常的温暖和善意所触动？这个念头在你心里悄悄萌芽，冲淡了些许利用他而产生的沉重愧疚
炎唯一布莱克。
你轻声叫他，在喧嚣的人声中，声音显得格外清晰
炎唯一你今天开心吗？
熊黑侧过头看你。霓虹灯光在你脸上流动，映着你眼底细碎的、温暖的光。你好像……真的很开心，从刚才到现在，笑容就没断过，那种放松和快乐是装不出来的
他点了点头，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，但眼神是柔和的
熊黑嗯。
炎唯一我也很开心。
你笑了起来，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灌饼，满足地眯起眼
炎唯一这种热热闹闹、想吃就吃、看到需要帮助的人就伸手拉一把的感觉……真好。这就是普通人的幸福吧？
你说着，目光投向璀璨的灯火和欢笑的人群，暂时忘记了那些压在心底的沉重秘密、血腥的录像、诡异的农场、地枭与猎人的生死对抗。此刻，你只是一个归国的游子，拉着一个有点笨拙但愿意陪伴你的人，穿梭在故乡最温暖的烟火气里，品尝着最简单也最治愈的美食，分享着最微小也最真实的善意
这一刻的平静与幸福，如同偷来的时光，珍贵得让人想要落泪，也让人更加清晰地意识到，你所想要守护的，究竟是什么
熊黑看着你沉浸在简单快乐里的侧脸，听着你说“普通人的幸福”，心里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，仿佛也被这街头的灯火和手中的食物，暖化了一小块。他不知道什么是“普通人的幸福”，但如果陪着你这样走走吃吃，看着你笑，就是的话……那他觉得，这感觉，还不赖。甚至，有点贪心地希望，能再多一点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